1635年,盛京城外,归顺后金的察哈尔贵族陆续入朝,多尔济的女儿娜木钟也带着部众来到皇太极面前。她不是普通降臣家眷,而是林丹汗生前的多罗大福晋。这个身份,使皇太极既要安排她的婚姻,也要顾及她背后牵动的蒙古部众。
多尔济出自阿巴噶部,祖先塔尔尼库同是该部早期首领。更往上追溯,他属于成吉思汗异母弟别勒古台一系,算得上蒙古黄金家族的后裔。只是到了多尔济这一代,阿巴噶部已经处在察哈尔部控制之下,名分显赫,实际处境却并不宽松。
林丹汗继承察哈尔汗位时年仅十三岁,始终以恢复蒙古旧日声势为目标。阿巴噶部既是属部,便难以摆脱察哈尔的约束。多尔济对这位年轻汗王并不完全服气,却不得不把女儿娜木钟嫁给他。政治婚姻,往往先看部族安危,再谈个人意愿。
有意思的是,多尔济并未把所有女儿都嫁入察哈尔。他的另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喀尔喀车臣汗硕垒,另一个嫁给乌珠穆沁部贵族岱巴图尔。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在为阿巴噶部寻找新的依靠。
后来,多尔济带部众北迁,依附于车臣汗势力。天聪二年,也就是1628年,他联合喀喇沁、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在土默特赵城一带抵抗林丹汗。此后又向后金求援,希望借助皇太极的力量摆脱察哈尔压迫。
皇太极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林丹汗既是蒙古强敌,也是后金西面的重要威胁。多尔济的求援,于后金而言并不只是一次部落纷争,而是插手漠南蒙古、削弱察哈尔的机会。
早期出兵并未立即形成决战,但后金对察哈尔的压力持续加大。1634年,林丹汗率部西迁,最终病逝于青海一带。次年,察哈尔部的重要部众归附后金,皇太极也取得了象征蒙古大汗正统的“制诰之宝”,为1636年称帝、改国号为大清增添了政治筹码。
林丹汗死后,娜木钟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她带着自己的部众归顺皇太极,还抚养着与林丹汗所生的儿子阿布鼐。按照当时满洲贵族处理蒙古降附婚姻的习惯,她原本可能被安排给某位宗室贝勒,但娜木钟毕竟是林丹汗的大福晋,身份太高,普通宗室未必敢于迎娶。
皇太极最终将她纳入后宫。1636年清朝建立后,娜木钟被封为西宫麟趾宫贵妃,地位仅次于中宫皇后哲哲和东宫宸妃海兰珠。她虽是再嫁,却并未因此受到轻视,原因正在于她拥有林丹汗旧部所承认的威望。
宫廷中的地位,还要看子女。天聪十年,即1636年,娜木钟生下固伦端顺公主;崇德六年,即1641年,又生下皇太极第十一子博穆博果尔。她没有成为皇太极最受宠的后妃,却凭借身份和子嗣稳住了麟趾宫的分量。
多尔济得到的封赏,也不是单纯因为女儿入宫。崇德三年,他进献马匹、貂皮;次年正式归顺;崇德五年,又贡献甲胄弓箭,并多次遣使贡马。这些行动说明,他已经从察哈尔属部头人转为清廷承认的蒙古贵族。
崇德六年,皇太极封多尔济为札萨克卓哩克图郡王,掌管阿巴噶部左翼旗,爵位世袭罔替。一个原本没有承袭部落首领之位的头人,凭借部族基础、归顺行动和女儿的宫廷地位,完成了家族身份的跃升。
但娜木钟的影响,并没有止于后宫。崇德四年,察哈尔贵族马哈撒嘛塞臣汗归附时,其两位福晋没有先去拜见皇后哲哲或宸妃海兰珠,而是前往麟趾宫向娜木钟进献貂皮和马匹。这种礼仪安排,透露出蒙古贵族对她旧日身份的认可。
顺治帝即位后,娜木钟家族仍受到优待。她的侄女阿巴噶博尔济吉特氏被纳入顺治后宫,康熙十二年晋为皇考端顺妃,康熙四十八年去世,康熙五十七年葬入孝东陵妃园寝。多尔济一门由此与清廷形成了更深的婚姻联系。
娜木钟嫁到乌珠穆沁部的姐姐,其女儿后来嫁给褚英之子、敬谨亲王尼堪为继福晋。尼堪是清初重要宗室,顺治十年出征时战死,追谥敬谨庄亲王。能将这层姻亲嫁入如此显赫的宗室,也说明娜木钟家族在顺治朝仍有相当分量。
遗憾的是,娜木钟所生子女多遭不幸。固伦端顺公主十二岁出嫁,十五岁病逝;博穆博果尔十五岁去世。她与林丹汗所生的阿布鼐承袭察哈尔亲王后,与清廷关系恶化,康熙八年被拘禁。康熙十四年,布尔尼起兵反清,兵败被杀,阿布鼐也被绞杀。
多尔济家族并未因这些变故彻底沉寂。札萨克卓哩克图郡王爵位获得清廷承认,前后延续十四代。它的起点,是阿巴噶部在夹缝中的选择;它的稳固,则来自多尔济对清廷持续朝贡,以及娜木钟在察哈尔旧部和清朝后宫之间所形成的特殊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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