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年9月18日,罗马皇宫内,皇帝图密善遭到近臣刺杀,终年44岁。消息传出后,元老院迅速拥立老将涅尔瓦继位,街头没有出现拥护旧帝的骚动,反而有人撕下他的肖像,砸毁带有他名字的铭文。一个在世时掌握帝国权力的人,死后为何会被急着从公共记忆中抹去?

这并不只是民众痛恨一个皇帝那么简单。罗马政治中有一项严厉的象征性惩罚,后世称为“记忆抹除”。元老院可以撤销死者的荣誉,拆除雕像,刮去石碑上的名字,甚至重新铸造带有其头像的硬币。肉身已经死亡,名号却还要在城市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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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密善出生于公元51年,是弗拉维王朝创建者韦帕芗的小儿子,也是提图斯的弟弟。公元69年,韦帕芗在内战中取得胜利,建立新王朝提图斯长期随军作战,声望很高。相比之下,图密善早年缺乏军事资历,也没有哥哥那样的政治光环,这种差距很可能加重了他的敏感和猜忌。

不过,关于他童年孤僻、沉迷异装,甚至被亲属侵犯等说法,大多来自苏维托尼乌斯等后世作者。罗马史家写帝王传记,常把宫廷传闻、道德评价与政治立场混在一起,读者不能把每一段逸闻都当作确凿事实。尤其是图密善死后,胜利者掌握了叙述权,他的私生活很容易被加工成暴君画像。

公元79年,韦帕芗去世,提图斯即位。公元81年9月,提图斯因病去世,图密善继承帝位。有人很早便怀疑提图斯是被弟弟谋害,但现存材料没有足够证据支持这一结论。提图斯在位仅两年多,死因通常被记为疾病。把他的死亡直接归于图密善,更多是宫廷猜疑,而不是已经坐实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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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密善执政初期并非一无是处。他重视边疆防务,整顿财政,限制部分贵族的奢侈开支,也推动道路、宫殿和公共建筑修缮。罗马竞技场始建于韦帕芗时期,公元80年由提图斯主持落成,图密善后来又完成了部分配套工程。把整座建筑都说成他的个人创造,并不准确。

有意思的是,正因为他确实做过一些有效治理,图密善的恶名才更值得分析。他不像尼禄那样只顾舞台,也不是一个完全不理政务的闲散皇帝。问题在于,他越来越要求臣民以近乎宗教仪式的方式承认皇帝权威,甚至要求在正式场合称他为“主与神”。对元老贵族而言,这种做法触碰了传统政治秩序。

他的统治后来明显转向高压。公元89年,日耳曼行省总督安东尼乌斯·萨图尔尼努斯发动叛乱,虽然很快失败,却使图密善对贵族和军队更加不信任。叛乱之后,告密、审判和财产没收增多,元老院中的反对者不断受到清洗。图密善常用法律程序包装政治打击,表面上是审理贪腐或谋反,实际却带有排除异己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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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徒问题也不能简单写成“图密善把基督徒大批投入竞技场”。古代基督教作者确实记载过迫害,但现代研究普遍认为,图密善时期并不存在覆盖全帝国、持续不断的系统性大迫害。部分案件可能与拒绝参加官方祭祀、拒绝承认皇帝权威有关,受害者数量和具体身份则难以核实。历史事实,往往没有传说那样整齐。

图密善的妻子是多米提娅·隆吉娜。她与皇帝关系反复,古代文献还写到她同演员帕里斯有染,但这些记载同样带有宫廷丑闻色彩。公元83年左右,两人一度分居,后来又恢复婚姻关系。至于“图密善为了妻子强迫他人离婚”等故事,既缺乏一致记载,也不宜作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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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6年,宫廷内部终于形成了刺杀计划。参与者包括近臣、宫廷人员以及部分元老派力量。行刺当天,图密善先看到一份写有谋反名单的纸条,放松警惕后遭到袭击。相传他曾问:“是谁要杀我?”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人。”这句对话未必完全可靠,却反映出古代史家对宫廷阴谋的典型想象。

图密善死后,涅尔瓦继位。为了稳住元老院,也为了切断新政权与旧皇帝的联系,元老院很快宣布取消图密善的荣誉,并下令销毁其公共形象。街头百姓参与拆除雕像,说明这种决定不只是上层政治安排,也迎合了长期积累的社会不满。

但“清除一切记忆”终究没有成功。石碑上的名字可以刮掉,钱币可以重新铸造,文献却仍然保留下来。图密善既不是传记中那个只会捕苍蝇的荒唐暴君,也不是单纯勤政的能干皇帝。他在财政、工程和边防上留下过实际成绩,也因猜忌、专制和对元老阶层的压迫招致致命反弹。死后的空白,反而让这个皇帝的真实面貌,长期藏在被抹去的名字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