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顾景川终于回到了别墅。他一进门就抱着林晚不停地道歉，解释说是因为国外的项目出了紧急状况，才耽误了这么久。
林晚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头就看到顾景川已经挽起袖子站在了灶台前。
他正细心地搅拌着砂锅里的燕窝，热气升腾，模糊了他英俊的侧脸。
三年前林晚刚回来的时候，因为长期饮食作息不规律，胃病严重到经常吐血。顾景川急得整夜合不上眼，带她看遍了名医。后来，他突然消失了整整十天。再回来时，他满手都是烫伤的水泡，膝盖也红肿不堪，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喂到她嘴边：“晚晚，喝了胃就不疼了。”
后来林晚才知道，他跑去深山里求一位隐居的老中医，在雨里跪了三天三夜，人家才答应收他当记名弟子。那位老中医后来跟林晚感叹：“我行医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疯的年轻人。为了学怎么给你调理身体，他半年里记下了上千种药材，熬药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从那以后，不管他应酬到多晚，家里冰箱里永远都有他亲手准备的温热药膳。他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整本写着《晚晚饮食禁忌》的笔记，详细记录着她每一次胃痛的时间、忌口的食物，甚至是她心情不好时该加什么安神的药材。
“你的胃，这辈子我来养。”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亮得像是有星星。
“叮咚。”
厨房里，顾景川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他擦了擦手接起电话，声音温柔得有些刺耳：“小曼，药已经温上了……放心，加了蜜枣，不苦的。”
林晚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电话那头，苏曼娇弱的声音隐约传来：“景川，我没那么疼了，你别太担心。宝宝刚醒了，一直在找爸爸……你要是忙就先别过来了，我和宝宝能照顾好自己……”
顾景川的声音立刻放得极软：“乖，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他一边关掉灶台上的火，一边急匆匆地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老婆，公司临时有个非常紧急的跨国会议，客户点名要我亲自过去解决，今天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我让保姆把燕窝温在锅里，你等会儿记得喝。手还没好利索，千万别碰凉水……吃完了拍个空碗给我看，听话。”
顾景川还是和以前一样，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每一个细节，无微不至。
林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很久，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好，你去忙吧。”她轻声回答。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体贴了。你放心，开完会我立刻就回来陪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黑森林蛋糕好不好？”
他撒谎的时候，眼神竟然还能这么真诚，语气还能这么温柔。
林晚没有揭穿他，只是在他离开后，悄悄跟了过去。
她站在医院病房的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顾景川若无其事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膳，耐心地吹凉，然后一勺一勺喂进苏曼嘴里。
“慢点喝，小心烫。”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曼脸上满是甜蜜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生病的样子。她轻轻握住顾景川的手腕，声音娇滴滴的：“景川，你累不累啊？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累。之前为了陪你生孩子，我装出差在外面待了两个月，身体好着呢。倒是你，生孩子受罪了，得好好养着。”
林晚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顾景川细心地替苏曼擦去嘴角的药汁，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曾经，这份极致的温柔，是只属于她林晚一个人的。
苏曼突然叹了口气，轻声说：“景川，你今晚还是回去陪林小姐吧……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不高兴啊？”
顾景川动作顿了顿，突然凑过去，在苏曼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真的舍得让我回去陪她？”
苏曼有些委屈地转过头去。
“谁不知道，你最舍不得让她难过了……”
顾景川一把将苏曼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不许把我往别处推。你要记住，在我心里，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晚站在门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别的女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就成了他口中“别的女人”。
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林晚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身上，她却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的心，比这场暴雨还要冷。
她在大雨里淋了两个小时，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别墅。
桌上的燕窝早已凉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她刚想把东西倒掉，玄关处就传来了指纹解锁的声音。
顾景川一进门看到她站在厨房，立刻紧张地冲过来抱住她。
“怎么还没睡？”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脸上带着疲惫，却还是不忘摸了摸她的手，“身上怎么这么凉？汤都冷了，别喝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林晚抬头看着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强撑着问：“会议顺利吗？”
顾景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点头：“嗯，解决了。”
林晚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进厨房，熟练地热牛奶，又往里面加了一小勺蜂蜜——她知道，那是他特意为她调制的安神牛奶。
今天淋了那么久的雨，她的头疼得快要炸开，身上也开始发烧。
要是以前，顾景川绝对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会心疼地把她抱回床上，用温毛巾一遍遍替她擦拭额头，守着她直到退烧。
可是现在，他的心思全都在兜里不停震动的手机上。
那是苏曼发来的消息：宝宝一直在哭，好像是闹肚子了，我好害怕……
顾景川立刻放下手里的牛奶，飞快地回复：别怕，我马上过去。
林晚看着他匆忙穿上外套，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又要去加班？”
顾景川浑身一僵，有些愧疚地走过来想要亲她。林晚下意识地偏过头，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耳边，却让她恶心得想吐。
“老婆对不起，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一直想去的冰岛看极光。明天我给你买黑森林蛋糕，好不好？”
林晚只是闭上眼，轻声说：“路上小心。”
顾景川似乎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还想说什么，林晚已经转过身朝卧室走去：“我累了，先睡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晚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毫不犹豫地倒进了洗手池里。
真可笑，连这最后的温柔，都掺了假。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检测到你情绪波动过大，是否需要开启情感屏蔽？
林晚摇了摇头，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晚晚饮食禁忌》。
最新的一页上，写着今天的日期，下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晚晚胃寒，燕窝需用温水炖足两个小时，加红枣三枚。
她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眼泪。
“系统。”她轻声说。
“让我清醒地疼着吧。只有足够疼，我才能记住自己以前到底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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