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兰,今年四十八岁,嫁给张建国整整二十五年。

婆婆去世那天,我哭得比谁都伤心。不是装的,我是真难过。婆婆虽然对我算不上多好,但这些年帮我带孩子、做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跪在灵堂前,烧纸烧得手都发麻。

张建国站在我旁边,一滴眼泪没掉。

我以为他是男人,忍着。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是在憋一个大招。

婆婆的遗体刚送走,亲戚朋友还没散,张建国突然站到灵堂中央,清了清嗓子说:“各位亲戚,趁着今天人齐,我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也抬起头,心里还想着晚上得给帮忙的亲戚安排饭。

然后我听到他说:“我要娶王芳。”

王芳,我认识了三十年的闺蜜,就站在人群里,低着头,嘴角却藏不住笑。

我整个人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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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安静得可怕。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张建国继续说:“我和王芳已经在一起三年了。妈临走前也同意了,她说秀兰这人太强势,不适合我。”

我婆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秀兰你辛苦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扭头看向王芳。她终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秀兰,对不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她离婚那年,是我陪她哭了一整夜。她儿子上学借钱,是我从自己私房钱里拿出来的。她妈住院,我替她值了七天夜班。

我咬着牙没说话。

旁边的大姑子先炸了:“张建国你是不是疯了?你老婆还在这儿呢!”

张建国脸一沉:“我跟她早就没感情了。这婚我离定了。”

我小姑子也急了:“哥,你别犯浑!嫂子这些年对这个家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我心里有数。”张建国冷冷地看着我,“她管钱管得太紧,我每个月零花钱就五百块。我在外面应酬,人家都笑话我。”

王芳这时候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秀兰姐,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孩子的。”

我儿子张浩今年二十二岁,站在角落里,脸白得像纸。他看看他爸,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问他:“张浩,你爸要娶你王芳阿姨,你同意吗?”

我儿子眼眶红了,突然吼了一句:“我不同意!王芳阿姨你太恶心了!”

王芳脸色一变,马上又挤出眼泪:“浩浩,阿姨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别叫我浩浩!”我儿子指着她,“你每次来我家都给我爸带饭带汤,我还以为你是好心!原来你是来偷人的!”

亲戚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几个平时跟王芳关系好的,居然在帮她说话:“感情的事不好说……”

我笑了。

我笑自己瞎了眼,笑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把老公喂得白白胖胖,把闺蜜当成亲姐妹。

张建国不耐烦了:“李秀兰,你别在这儿闹。房子车子我都不要,给你。我就带王芳走。”

多大方啊。房子车子都是婚后买的,本来就有一半是我的。他用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来换他的自由和爱情。

我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我撑着没倒。

“张建国,”我说,“你确定要离婚娶她?”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纸,展开,举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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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张,是医院的诊断书。

上面写着:张建国,肝硬化早期。

第二张,是银行的贷款合同。

张建国三年前偷偷借了二十万,说是做生意,其实全输在了赌桌上。这笔债,是我这三年打两份工,一点一点还清的。

第三张,是王芳的聊天记录截图。

我打印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芳跟另一个男人的对话:“你放心,等我把张建国的钱弄到手,我就甩了他。他那点出息,我还看不上呢。”

张建国看完第一张,脸色变了。

看完第二张,手开始抖。

看完第三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芳凑过来想看,我把纸收起来,笑着说:“王芳,你别急。你跟他结婚,他的肝病你照顾,他的赌债你还。对了,他每个月零花钱五百块,够你俩花的。”

王芳的脸一下子白了。

张建国突然抓住我的腿:“秀兰,我错了!我不离婚了!”

我低头看着他,这个跟我过了二十五年的男人,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我面前。

“你没错,”我说,“你只是不知道,你得的这个病,是我陪你检查的时候发现的。你那二十万赌债,是我偷偷还的。你跟王芳的事,我半年前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瞪大眼睛。

“因为我在等今天。”

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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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儿子走出了灵堂。

身后传来张建国的哭声和王芳的尖叫声,但我没有回头。

儿子问我:“妈,你真要跟爸离婚吗?”

我说:“离。”

“那房子车子……”

“给他。”

“为什么?他那么对你!”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因为那些东西,脏了。妈不要了。”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跟你。”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二十五年,我失去了一段婚姻,失去了一个闺蜜,但我没有失去自己。

后来我听说,张建国和王芳还是结婚了。王芳发现他不仅有病有债,还因为肝病不能喝酒不能熬夜,连工作都丢了。两个人天天吵架,王芳好几次跑回娘家。

再后来,张建国来找过我一次,跪在我面前求我复婚。

我说:“你跪错人了。你应该跪你妈坟前,告诉她你娶了个好老婆,又把她弄丢了。”

他哭得稀里哗啦。

我关上门,给儿子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红烧肉。”

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人,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这个道理,张建国用了二十五年才明白。

而我,早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