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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冬天,闽东福安狮子头渡口。

二楼楼板上,十九岁的叶飞刚挨了枪。

特务搜走他的手枪和笔记本,两个下了楼,一个在楼梯口又补了几枪。

前后不过几分钟。

整座木头房子安静下来。

他头上、胸口、手臂全是伤,血把身下浸透了。

特务以为这人躺那儿等死了。

可他们走了之后,他动了。

站不起来,只能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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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板爬到楼梯口,一级一级往下挪。

挪到楼下歇口气,再爬出门。

一直爬到磨坊旁边的小水沟,喝了几口水,昏死过去。

他后来估算,那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多。

这一段路,正常人走几十步。

这个爬了一辈子革命路的人,那天差点没爬完。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是谁,怎么会被人追到这间客店里,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叶飞不是福建本地人。

他1914年出生在菲律宾,祖籍福建南安。

五岁回国读书,十四岁入团,十五岁转党。

1932年被派到闽东搞地下工作,才十八岁。

这么年轻就扛这么大的摊子,当地当局把他当成了眼中钉。

可事情得往前推半年才能看明白。

1933年端午那天,叶飞和颜阿兰带着五十多人的工农自卫队。

摸进宁德霍童,端了当地民团的老窝。

缴了26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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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支,今天听着不算什么。

可在闽东的山里,那是从无到有的一副家底。

民团是豪绅收租逼债的爪牙。

枪一交出来,压在乡里头上的那根棍子就断了。

六月底,闽东北工农游击第三支队拉了起来,人枪上百。

到八月,叶飞又和马立峰、詹如柏、曾志他们把全区性的暴动搞了起来。

闽东革命根据地就是这么落的地。

对当地当局来说,这就等于账本上多了一个名字。

而且排在很前面。

狮子头渡口在赛江边上,离福安县城不算近。

是赛岐到福安绕不开的一个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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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的人在这儿上岸,歇脚、吃饭、等船。

一天到晚脸生的脸熟的都有。

地下党看中的正是这份嘈杂。

人越杂,越没人留意谁跟谁说了几句话。

那座孤零零的两层木屋,就这样成了一个秘密交通站。

接头、递消息都在这里。

交通站的安全,从来靠的是没人知道。

可这一次,有人知道了。

后来查清楚,根子在叛徒出卖。

特务从叛徒嘴里得知,有个地下党要在这个渡口接头。

那天上午,叶飞从山上的游击队驻地下来。

中午到店,约的人没到。

店主人把他领上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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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的是同志,先上来的是枪。

楼梯响了。

他以为是接头的同志上来。

回头一看,是三个不认识的人。

枪还没掏出来,人就被按住了。

一声枪响,他头部中弹,倒在楼板上。

三个人搜走他的手枪和笔记本。

两个下了楼。

一个留在楼梯口盯着。

他脑子还清醒,抬头看了一眼。

留守的特务见他还能抬头,又朝他连连开枪。

面颊被打穿,左胸中弹,手臂也中了弹。

可倒在血泊里的这个十九岁的人,还是没死。

他后来回忆,当时脑子里很平静。

想的是自己要流尽最后一滴血,兑现入党时的誓言。

也觉得死得早了些,才十九岁,不能再为党多做点事了。

躺了一会儿,另一个念头顶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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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会死。

不能在这儿等死。

这才有了开头那一段从楼板到水沟的爬。

接下来救他的,不是运气。

离客店几里地有个狮子头村。

村里有中共地下党支部,还有农会。

枪一响,村里的同志就知道出事了。

但白天路上人多,谁也不敢贸然过来。

怕撞上埋伏,更怕把消息走漏出去。

等到天近黄昏,路上行人稀了。

村党支部才派人去渡口察看。

这才在水沟边发现了昏死过去的叶飞。

组织人手抬进村。

又把镇上的开业医生请了来。

医生能做的事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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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那样的乡镇条件,头部和胸部的子弹一时取不出来。

只能把伤口洗干净,上药包扎。

叶飞一直昏到当天晚上十二点才醒过来。

前后昏死了约十个小时。

特务回县城,翻开那本笔记本,身份一对上,事情立刻升级。

汽艇当天就开了出来,火速赶到狮子头找人。

第二天国民党当局又派兵封锁路口。

到处搜寻,持续了一个星期。

狮子头村的党支部把嘴闭得死死的。

敌人翻了七天,人没找出来。

一个星期后,搜查松了,封锁也撤了。

可叶飞伤成那样,留在村里终究是个雷。

经中共福安中心县委同意。

村党支部想了个法子。

把他化装成回娘家的妇女,坐进轿子里抬走。

这一路抬了三十多里。

要骗过敌人三道封锁岗哨。

一旦被识破,护送的人和叶飞都要担风险。

三道岗哨,一道一道让了过去。

轿子把他稳稳送到了游击队驻地。

客观讲,这出"轿扮新娘"能成,靠的是全村人的胆子。

狮子头村后来立起的叶飞亭上,刻着一副对子。

其中一句就是"轿扮新娘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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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根据地,医生取出了他头部的那颗子弹。

胸部子弹因位置特殊无法取出,只能留在体内。

它就这么留下了,此后叶飞重建中共闽东特委。拉起闽东独立师,在深山里打完三年游击。

抗战时带新四军的团,解放战争里当纵队司令员,1955年授上将军衔。

几十年南征北战,那颗弹一直跟着他。

没再离开过。

1999年4月18号,叶飞在北京逝世,享年85岁。

这颗在他体内待了66年的子弹头,这才被取出来。

长一厘米、宽一厘米,重19克。

19克,差不多一颗葡萄的重量,跟了他大半辈子。

今天它是国家一级文物。

和他八十年代写下的《在生死关头》手稿一起。

由子女捐给了福建省革命历史纪念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