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0月10日,上海闸北,一名地下党员在接头时被捕。她叫帅孟奇,35岁。敌人并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湖南女子,身上承受过怎样的家庭磨难,也低估了她守口如瓶的意志。
帅孟奇1897年1月3日出生于湖南汉寿。她的父亲帅惊白早年家贫,给地主放过牛,后来凭借苦读考中秀才,又东渡日本求学,加入同盟会。回国后,他投身教育,希望通过办学改变社会。
这样的家庭,使帅孟奇很早接触到新思想。她六岁入私塾,后来进入长沙周南女校读书。遗憾的是,父亲因反对袁世凯统治辞去职务,家中收入骤减。为了供表弟许之桢继续求学,她离开学校,学织布、做工,还回乡种田筹钱。
许之桢后来成为她的丈夫。两人的婚姻,源于父母年轻时的一句玩笑。许之桢幼年丧父,被帅家收养,两人从小同读私塾。许之桢常跟在她身后喊“姐姐”,请她讲故事、教写字。长大后,他们在1917年成婚,次年女儿许端一出生。
婚姻并没有让帅孟奇远离时代。许之桢赴上海外国语学院学习,接触到陈独秀,并将《新青年》等刊物寄回家乡。帅孟奇一边照料女儿,一边阅读这些书刊,逐渐认识到,妇女若想摆脱旧式家庭的束缚,不能只靠个人忍耐,还要改变造成不平等的社会环境。
1920年秋,她带着女儿来到汉寿县城,先在幼儿园做保育员,后到小学教授珠算。她与黄易瑜、陈才翠等进步女性往来,开始组织妇女活动。那时的工作并不轰轰烈烈,往往只是串联、宣传、识字和动员,却为后来开展革命工作积累了基础。
1921年3月,许之桢赴莫斯科东方劳动大学学习。夫妻两地相隔,只能依靠书信联系。许之桢谈国外见闻,帅孟奇则写妇女运动和女儿的成长。1924年许之桢学成归国,却被安排到湖北工作,夫妻仍未能长久团聚。
1926年,帅孟奇加入中国共产党,并成为汉寿县党组织的重要成员。次年5月21日,长沙发生马日事变,许克祥部发动反共行动,夫妻二人被列入通缉名单。党组织安排他们前往苏联避险,这两年反而成了婚后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段日子。
但革命者的生活,常常没有团圆的结局。帅孟奇回国后,先在武汉从事秘书工作,后到上海浦东参与工人运动。地下斗争处处危险,接头地点、联络方式、人员身份,都不能出现差错。偏偏在一次工作会面中,她遭到叛徒出卖。
敌人将她押入监狱后,连续施以酷刑。根据相关回忆,她曾被强行灌入煤油,左眼因此受到严重损伤,最终失明。敌人又使用老虎凳、压木杠等刑罚,硬生生压断她的右腿。
“说出组织情况,就能少受罪。”敌人试图诱降。
帅孟奇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牵连的就不只是个人,还可能是整条地下交通线和许多同志的性命。狱中难友后来回忆,帅孟奇遍体鳞伤,却始终没有吐露秘密。由于外界长期得不到消息,党组织一度认为她已经牺牲。
她活了下来,却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后,帅孟奇获释。此时,父亲被迫离开湖南,母亲许云秀在贫病与打击中去世;更大的痛苦是,年仅13岁的女儿许端一被敌人毒害。
家庭接连破碎,丈夫也因长期身处苏联、与国内失去联系,误以为帅孟奇已经牺牲,后来另组家庭。对于一个母亲和妻子来说,这些消息几乎足以摧毁余生。但帅孟奇没有把自己困在悲痛中。1937年底,她到长沙八路军驻湘办事处重新找到组织,继续从事妇女工作和党员培训。
战争年代,她还照料许多烈士遗孤和前线干部子女。那些孩子失去了父母,却在她身边获得了生活上的照料和精神上的依靠。她没有亲眼陪伴女儿长大,却把母亲般的责任,分给了更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1949年后,帅孟奇先后担任全国妇联常委兼组织部长、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她处理组织事务严谨细致,也长期关心干部家属和烈士后代。晚年仍参加力所能及的工作,1998年4月13日在北京逝世,享年101岁。曾任中组部副部长的李锐以诗评价她:“刑庭知铁骨,正气贯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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