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北京,律师张思之与李作鹏谈及往事。年近九旬的李作鹏没有从战场硝烟说起,而是提到长征中的军委二局。他说,那时敌军四处围截,如果没有破译敌方电报,红军很难走出草地;又说了一句颇为自信的话:“当年过草地,不是我,也难。”

这句话传开后,争议便集中到了一个问题:李作鹏究竟在长征情报工作中发挥了多大作用?

要回答它,不能只看一句晚年谈话,还得把当时的战场环境、军委二局的分工,以及李作鹏本人承担的具体职务放在一起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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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6月,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在川西懋功会师。会师并没有立即带来一条畅通的北上道路,松潘反而成了摆在红军面前的一道硬门槛。

此前,胡宗南已经判断出松潘的重要性。1935年4月下旬起,他率部向平武、松潘方向推进。到5月中旬,国民党军控制了这两个川西北要点。松潘扼守川西通往甘南的通道,红军若要北上,必须面对这一处险要地区。

红军随后在松潘一带展开战斗,但守军凭借地形固守,红军粮弹补充困难,部队伤亡也在增加。经过较长时间攻击,至8月下旬,红军未能夺取松潘,只能转向北面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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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很关键。红军进入草地,并不是单纯依靠某一份情报临时选定的路线,而是敌军提前卡住要道、松潘久攻不下之后形成的战略选择。草地是一条艰难的退路,却也是当时能够继续北上的现实方向。

情报当然重要,但情报工作的内部岗位并不相同。军委二局承担着侦收、译电、校译和密码破译等任务,几项工作相互关联,却不能混为一谈。

长征时期,曾希圣担任军委二局局长,钱壮飞任副局长,钱壮飞牺牲后由宋裕和接任。二局下设不同科室,负责破译、校译和侦收的人员各有分工。曹祥仁、邹毕兆等人长期从事密码破译,红四方面军方面则有蔡威、宋侃夫等重要情报人员。

李作鹏早年曾任周恩来的机要译电员,主要负责电报收发和译读。1933年调入军委二局后,他担任的是二科科长,职责偏重校译。所谓校译,是把已经获得的电文进行翻译、核对和整理;破译则是从密码本或电文规律中找出敌方密码体系,技术性质并不一样。

有意思的是,李作鹏后来回忆自己的经历时,也曾使用“译校科长”这一职务称谓。这说明他在情报系统中确实有位置,却不能据此证明他就是红军密码破译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1935年4月30日,军委二局译电员陈仲山在云南寻甸羊街掉队,被滇军俘获。其身上带有部分已经译出的敌军电报。龙云随即向蒋介石报告,蒋介石下令国民党军更换密码,并要求各部增加密码种类、缩短使用周期。

这件事反过来说明,红军的破译工作曾给国民党军造成实质压力。但密码更换后,红军能够掌握的内容必然受到影响。进入四川后,敌我双方接触方式发生变化,红军面对的主要困难,逐渐从敌军调动转向山地、粮食、伤病和草地环境。

如果密码破译足以决定一切,松潘战斗也不会持续那么久。战场上的情报是条件,不是万能钥匙;它能够帮助判断敌情,却代替不了兵力、粮秣和地形。

李作鹏的长处,更可能体现在机关组织、上下沟通和综合协调上。他长期工作在参谋、作战和机要岗位,熟悉部队运转,也善于处理与上级、同僚之间的关系。罗荣桓对他的提拔和使用,正与这种能力有关。

至于他说“没有我就难以过草地”,若理解为自己参与过重要工作,话中有事实基础;若理解为红军能否走出草地主要取决于他,则明显夸大了个人作用。长征从来不是某一名干部的单独功劳,而是指挥中枢、作战部队、地方群众和后勤系统共同支撑的结果。

李作鹏在革命战争年代确有长期贡献,后来也担任过重要军事职务。评价一名将领,没有必要把所有功劳都集中到密码破译上。战功归战功,岗位归岗位,能分清这两层,才不会被一句晚年自述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