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奉劝男人们,千万别再贪色了。
身边一个真实例子,我们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李姐,今年刚四十出头,丈夫前几年生病走了,一个人带着上小学的儿子过日子。
她那水果摊收拾得干净,水果也新鲜,尤其是草莓,每次都给挑最红的,小区里都爱照顾她生意。
早晨七点,李姐把蓝布棚子支起来。
草莓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最上面一层全朝一个方向,红得晃眼。
她拿剪子把草莓蒂上带的那点绿叶子修圆了,每个都修,手指头染了一层粉红色汁水。
儿子蹲在摊子后面小板凳上吃包子,塑料袋攥手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吃完写作业。” 李姐没回头。
儿子嗯了一声,把包子塞进嘴里,手机没关。
李姐手顿了一下,伸手把手机抽走了。
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一个男的搂着她,背景是这片小区还没盖起来时候的荒地,男人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别看那些。
李姐把手机扣进围裙兜里。
儿子站起来把凳子往后踢了一脚,书包甩背上,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包子塑料袋扔进脚边垃圾桶。
李姐看着他进小区大门,才把手机重新拿出来,划了两下,又扣回去了。
八点多开始上人。
遛弯回来的老太太挑了两把香蕉,李姐顺手塞进去三个橘子。
“早上进的,甜。” 老太太笑着走了。
物业老孙来买烟,其实摊上不卖烟,但他每天都来唠两句。
李姐,听说东边那截要修地铁出口,咱这片门脸全得拆。
李姐拿抹布把台面上的水渍抹干净,“听说了。” 那你咋打算?
这摊子多好,拆了可惜了。” 老孙胳膊撑在台子上,“要不跟上面反映反映,你一个带孩子的,不容易。” 再说吧。
李姐弯腰从底下箱子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开始往里头装草莓。
给嫂子带点。
老孙接过塑料袋,指头搓了一下袋口,“哎对了,上周帮你搬橘子那男的是谁?
以前没见过。” 李姐手里的剪子停了一拍。
“邻居,三号楼的。” 看着挺热心的啊,那天下着雨还帮你往库房扛。
“人家刚好路过。” 李姐把剪子搁在台面上,声音不大。
“孙哥,草莓拿回去洗了再吃,上面有灰。” 老孙提着草莓走了。
李姐把剪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刀刃,放回去了。
十点半,三号楼那个女的来了。
周晓芳,三十五六,瘦高个,每次来都买草莓。
今天穿了件灰绿色的风衣,站那儿像根筷子。
李姐抬头看了她一眼,拿了个空盒子。
“两斤?” “嗯。” 周晓芳从包里掏钱,眼睛一直看着李姐的手指头在草莓堆里拨。
今天草莓看着好。
李姐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一直给你挑最红的。” 周晓芳把钱搁台面上,没接话。
李姐把盒子封好递过去,两个人的手在塑料袋交接的地方碰了一下。
周晓芳的手冰凉。
李姐抽回手的速度比平时快。
“嫂子,最近不见你老公来买菜。” 李姐低下头摆弄台面上散落的几片草莓叶。
周晓芳把盒子抱在胸口,“他最近忙。” “男人忙好,忙了才有钱。” 李姐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眼睛没动。
周晓芳也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扫过摊位角上那盆绿萝,叶子晃了两下。
李姐看着她的背影走到小区门口,她丈夫陈明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错身的时候陈明手伸了一下,像是想接过那盒草莓,周晓芳没给。
陈明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插回裤兜,转身朝李姐这边走过来了。
“李姐,今天有西瓜吗?” 陈明穿一件深蓝夹克,头发理得短,说话声音不大。
“西瓜刚卖完,明天进。” 李姐把台面上那几片草莓叶扫进垃圾桶。
陈明不走,站在那儿左右看看,“那箱橘子我看着沉,要不要帮你挪进去?” “不用,我自己行。”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邻居。” 陈明说着绕到摊子侧面,弯腰去搬那箱橘子。
李姐从台面后面绕出来挡了一下,“陈哥,真不用。” 陈明直起腰,笑了一声,“行,那我晚上来买点梨,有好的给我留几个。” 李姐说好。
陈明走了几步又回头,“李姐,晓芳买草莓你给钱了吗?” “给了。” “她还挺喜欢吃你家的。” 陈明点点头,走了。
中午儿子放学回来,把书包甩在摊子底下,自己从箱子里拿了个苹果,没洗就啃。
李姐看了他一眼,“洗手。” 儿子嘴里含着苹果含含糊糊,“妈妈,刚才那个男的是不是又来了?” “哪个男的?” “就那个,上次下雨搬箱子的。” 儿子咬下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着。
“我不喜欢他。” 李姐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为什么?” “他上次摸你手了。” 儿子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袖子擦嘴。
我看见的,你搬柚子他接的时候,手指头在你手背上停了一下。
李姐没说话,拿湿抹布把儿子擦过嘴的袖子按了一下,“脏不脏,擦嘴用纸。” “反正我不喜欢他。” 知道了。
洗手吃饭。” 下午两点多没什么人。
李姐坐在摊子后面的塑料凳上,手里那颗草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把草莓搁在台面上,拉开抽屉,里面一把车钥匙,挂了只褪了色的皮卡丘。
她拿起来握了一会儿,指腹在皮卡丘的耳朵尖上摩挲。
抽屉又推回去了。
傍晚人多了。
下班回来的、接孩子的,都顺手带点水果。
李姐称秤找钱,脸上挂着笑,话不多。
儿子在摊子旁边写作业,铅笔尖写秃了,拿小刀慢慢削,木屑落在报纸上。
陈明七点多来的。
李姐正把卖空的竹筐往库房里摞,陈明从后面一把接过去,“我来。” 李姐手里一空,退了一步。
“陈哥,你老这么帮忙,嫂子该有意见了。” 陈明把竹筐码进墙角,“她能有啥意见。
对了李姐,我那有几个装修剩的木板,你搭个架子放东西用,比直接搁地上强。” “真不用。” “你这人咋这么犟。” 陈明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门框边贴的一张褪色福字,指头在上面点了一下。
“这福字贴了好几年了吧,都白了,回头我给你拿张新的。” 李姐站在库房里没动。
库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光打下来,她脸上的影子一半亮一半暗。
陈明的脚步声远了。
李姐慢慢蹲下去,把刚才他碰过的那摞筐一只一只拿下来,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比刚才齐。
晚上收摊,李姐把剩下的草莓一只一只挑出来,有磕碰的搁在一边,完好的码进保鲜盒。
儿子蹲在旁边帮她递盒子,忽然说:“妈妈,那个叔叔今天又碰你的筐了。” 我知道。
“爸爸以前也碰你的筐。” 儿子声音低下去,“他碰完筐就去接电话,然后就说有事要出去。” 李姐的手在保鲜盒盖上停住了。
盖子按了一半,咔嗒一声没扣严。
她把盒子拿起来重新按了一遍,这次按得用力,指甲盖在塑料盖上压出一个白印。
“你爸爸是生病走的。” 李姐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儿子,眼睛没眨。
儿子把脸别过去,对着墙。
墙上贴了一张奖状,上学期得的,边角翘起来一点。
儿子伸手把翘起来的角按下去,没按牢,又翘了。
我知道是生病。
儿子说,“但你那几天一直在擦草莓,擦完就扔,擦完就扔,我半夜起来看见你擦了一盆。” 李姐把保鲜盒放进冰柜,关上柜门。
声音啪一声很脆。
“睡吧,明天还上学。” 夜里十一点,李姐一个人坐在摊子前面的塑料凳上。
小区路灯隔着几棵树照过来,光斑打在摊面上,起风的时候树叶影子在上面晃。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不是儿子的旧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周晓芳站在她摊子前面,手里提着一盒草莓,笑得很浅。
照片背景里李姐的剪子在台面上反光。
李姐把照片放大,看周晓芳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男人侧影靠在电线杆上抽烟。
那个侧影她认得。
是她丈夫。
李姐把手机按灭了。
黑屏上映着她自己的脸,半张被路灯照着,半张在暗处。
她坐了很久,屁股底下塑料凳的腿在水泥地上慢慢挪了一个角度,发出吱的一声。
第二天早上,陈明又来了。
这回端了个保温杯,说路过顺便看看。
李姐在给草莓剪蒂,头没抬。
陈哥,你天天路过我这摊子,是等我跟你说谢谢吗?
陈明愣了一下,杯子端在嘴边没喝。
李姐这话说的,我就是… …” “就是什么?” 李姐剪子不停,咔嚓咔嚓的,草莓蒂掉进脚边盆里。
去年这时候你还没搬来呢,今年开春就天天路过了。
三号楼走到大门口绕我这多走两百米,你鞋底不累?” 陈明把保温杯盖子拧上,拧了两圈。
李姐,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没人说什么。
李姐把剪子往台面上一放,刀刃对着自己。
陈哥,你帮我搬过东西,我记着。
你以后想买水果就买,不想买别硬绕。” 陈明站了一会儿,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眼神飘向小区大门方向。
“行,那我走了。” “等等。” 李姐叫住他。
她从台面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盒草莓。
给嫂子带回去。
她爱吃这个。” 陈明接过袋子,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两晃。
李姐,你跟我老婆… … 以前认识?” 李姐笑了一下,把剪子拿起来继续剪蒂。
不认识。
就是每次她来买草莓,我都多给两个。” 陈明走了。
李姐手里的剪子没停,咔嚓咔嚓。
剪到第七颗的时候,手指被叶子梗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
她把手指放到嘴里含了一下,咸的,继续剪。
儿子从后面出来,手里举着那张旧照片。
“妈妈,这上面爸爸后面那棵树,是不是现在三号楼前面那棵?” 李姐手指上的血又渗出来了。
她没含,看着血慢慢沿着指甲缝淌下去,滴在草莓上。
那颗草莓红得厉害,血在上面洇开一小团。
“是。” 李姐说。
儿子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圆珠笔字——那是他爸的字,歪歪扭扭的。
“2019.3.21,草莓熟了。” 儿子念出来。
“妈妈,3月21号,是不是爸爸去医院那天?” 李姐把滴了血的草莓拿起来,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血没擦干净,蹭了一小片暗红。
她把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嚼。
甜,带点铁锈味。
她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去写作业。” 儿子走了两步又回来,把那颗草莓蒂捡起来,攥在手心,攥得很紧。
下午周晓芳来了。
没买草莓。
站在摊子前面,手里空着,风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李姐,我家陈明早上来过你这儿?” “来了,给你带了盒草莓回去。” 周晓芳盯着李姐的脸看了几秒钟。
李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姐把台面上摆着的最后一排草莓拢了拢,一个叠一个摆成塔。
知道。
你是三号楼二单元六楼的,你老公叫陈明,搞工程的。” “还有呢?” 李姐不摆了。
她看着周晓芳,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台子的草莓,红得扎眼。
风把蓝布棚子的边角吹得扑扑响。
“2019年3月21号晚上,下雨。” 李姐的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我老公说要出去买包烟。
十一点没回来。
十二点我接到电话,说高速路口出了事故,他车撞护栏上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周晓芳的指甲掐进风衣袖口里,掐出几道褶子。
“他在急救室最后醒过来一次。” 李姐顿了一下,手去摸台面上那颗最红的草莓。
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周晓芳的声音抖了,但人站着没动。
他说,草莓别忘买,她爱吃。
李姐把草莓拿起来,递到周晓芳面前。
那颗草莓红得发亮,上面的水珠还没干。
你说的她,是你吧?
周晓芳没接。
眼泪淌下来,一滴砸在手背上,她没擦。
那天他跟我说去见客户。
他跟我说去买烟。
李姐把草莓搁在台面边上,退回自己的位置。
周晓芳,你在我这买了三年草莓。
三年,每周都来。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你脖子上那条链子,是我老公生日我给他买的,后来没了。
你戴着。” 周晓芳伸手摸了一下脖子,链子早换了,但那根手指在锁骨上停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周晓芳说。
“嗯。” 那你为什么不… …” 不什么?
不告诉你老公?
不把你草莓里下毒?” 李姐笑了,这次眼睛也动了,笑得眼眶发红。
你男人死了四年了。
你每周来我这买他最爱买的东西。
你图什么?
你怕什么?” 周晓芳没说话。
她弯腰,把台面边上那颗草莓拿起来,攥在手里,汁水从指缝里挤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我什么都不图。” 周晓芳说,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就想看看,他老婆什么样。
李姐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台面上。
她转身进库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盆水,是洗草莓用过的,粉红色的水面上飘着几片绿叶子。
她把水端到摊位前面的水泥地上,慢慢泼下去。
水渗进地面,留下深色的一块印子,形状像个人。
看够了?
李姐问。
周晓芳站在那儿,手里的草莓已经捏烂了,汁水一滴滴落在鞋面上。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风衣下摆拖过那盆绿萝,叶子被刮掉了一片,落在泥地上。
李姐蹲下去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放进绿萝盆里,用手指把土按了按。
儿子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那颗草莓蒂。
他走到李姐旁边,把草莓蒂放进那盆粉红色的洗草莓水里,看着它沉下去。
“妈妈,你以后还给那个阿姨留草莓吗?” 李姐站起来,把空盆端回库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新剪子,塑料包装还没拆。
她撕开包装,咔嚓剪了两下空气,试试刃。
留。
红的都留给她。” 儿子抬头看着她,眼睛黑亮。
“为什么?” 李姐把新剪子放在台面上,旧的那把收进抽屉,挨着那把车钥匙放好。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因为草莓最红的时候,谁都知道是熟的,谁都不知道里面烂没烂。
李姐拍拍手上的灰,把蓝布棚子的边角重新系紧,打了个死结。
太阳下山了。
小区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李姐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是一台子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莓,红得灼眼。
她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腮帮子一下一下。
儿子在旁边写作业,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没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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