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4月,北京的一次诗歌座谈会上,朱德坐在郭沫若、陈毅等人中间,谈起旧体诗创作,语气一如往常,朴实而随和。谁也没想到,这位久经战阵的元帅,忽然把话题引到了“拜师”上。

朱德说,自己平时读书,也偶尔写诗,可写出来的东西总觉得“不像诗”,只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而已。说到这里,他半开玩笑地表示,自己愿意进诗歌创作的“田间”学习,还要拜郭沫若为师。

话音刚落,郭沫若立即站了起来,连忙说道:“元帅在上,老郭不敢谈诗。”在场的人都笑了。这个插曲不长,却很能说明朱德的性情:身份极高,谈话却不端架子;写诗多年,仍愿意把自己放在学习者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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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并非晚年才开始写诗。1913年前后,他已经留下不少诗作。那时军阀混战,政局动荡,青年朱德在云南从军,亲眼见到国家积弱、民生艰难。他的诗并不专门经营风花雪月,更多是对现实的感受和对国家命运的忧思。

参加护国战争期间,朱德部队在叙永、古宋一带休整。他游览古宋城北的香水山芙蓉寺,面对山中景物,想到前线局势,写下“己饥己溺是吾忧,急济心怀几度秋”。诗句未必雕琢华丽,却有很直接的责任意识。

“己饥己溺”出自古代典籍,意思是把百姓的饥饿和困苦视为自己的忧患。对朱德而言,这不是书斋里的典故,而是军旅生涯中反复面对的现实。芙蓉寺后来毁于火灾,墙上的墨迹没有保存下来,但诗作仍通过文献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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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早年曾进入云南陆军讲武堂,后来又赴德国学习。1923年年底,他抵达德国哥廷根,进入哥廷根大学学习。军事训练之外,他接触哲学、历史和社会思想,这些经历使他的诗不只停留在个人感怀,也常常带有观察时代的眼光。

战争年代,纸张紧缺,人员流动频繁,许多诗作写完便散失。1941年9月5日,林伯渠在延安发起“怀安诗社”,朱德、董必武、谢觉哉、徐特立、吴玉章、叶剑英等人积极响应。诗社没有复杂章程,大家以传抄诗稿的方式交流作品。

这种传抄颇有时代特色。没有条件正式出版,便一人抄写一册,再交给另一人续写。诗稿在手与手之间流转,记录的不仅是诗句,也保存了革命队伍中一批人的文化生活。朱德的作品,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留下了不少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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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朱德写诗的内容逐渐丰富,既写山川草木,也写建设成就和历史记忆。但他对自己的作品始终严格。朱德的女儿朱敏回忆,父亲认为自己的诗“只是完成了表达的愿望,没有诗词的韵味”。这种自我评价,显然比外界的赞誉更谨慎。

有意思的是,朱德不仅自己写,也认真对待别人如何读诗。朱德的孙子读小学时,老师讲到毛泽东的《西江月·井冈山》,希望孩子回家请教爷爷。孩子回家后没有及时完成这件事,朱德知道后批评了他,并逐句讲解词意,还嘱咐他把自己的理解转告老师。

1963年,诗人臧克家受朱德邀请到中南海交谈。臧克家后来回忆,接到电话时,自己的心“跑得比车子还快”。见面后,朱德拿出为辛亥革命纪念册写的诗,请臧克家审读。谈到云南起义和护国战争,朱德又讲起亲身经历,诗与历史在谈话中连到了一起。

《朱德诗选》出版前,朱德还请陈毅、李一氓帮忙看看、修改修改。陈毅接过诗稿后,却提醒李一氓:“不要乱动手,总司令的诗有总司令的本色。”这句话并非单纯维护旧稿,也点出了朱德诗歌的特点:语言平实,感情真挚,带着军人式的简洁和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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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的“诗心”,还体现在他对兰花的喜爱上。1959年至1964年间,他写过多首咏兰诗。1961年初,他参观北京中山公园兰展,写道:“幽兰吐秀乔林下,仍自盘根众草旁。纵使无人见欣赏,依然得地自含芳。”

他爱兰,却不把兰花当作私人物品收藏。到四川、庐山等地时,他常亲自寻找兰草,要求轻车简从,不给地方增加负担。发现合适品种后,便移植培育,再赠给公园和兰圃。杭州、南京、南昌等地,都曾收到过他培育的兰花。

1963年,日本政治家松村谦三访华,双方以兰花作为交流媒介。朱德同意赠送如意素、寅谷素、环球荷鼎、绿漪等品种,中日之间由此展开了“兰花外交”。朱德写诗,也种兰花,少有夸饰,却留下了清楚的个人气质:“越秀公园花木林,百花齐放各争春,唯有兰花香正好,一时名贵五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