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攀峰
我叫秦淑芬,今年二十五岁,结婚刚满一年。
我和丈夫赵西楼都在睢县人民医院上班,我是护士,他是医生。医护的工作昼夜颠倒,平日里最盼的就是下班回家的安稳。我们在睢县一中旁边买了一套八十多平的小三室,房子不大,却被我收拾得干净利落。简简单单的二人世界,日子安稳舒心,平淡又踏实。
我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一次心软的举手之劳,最后会变成困住我许久的一场噩梦。
那天傍晚,我刚下夜班进门换鞋,手机响了,是姑妈秦青霞打来的。
电话里,姑妈的语气格外恳切:“淑芬,你表妹秋雨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家离一中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不用来回奔波。我想着让她去你那儿暂住两个月,专心备考,你看方便不?”
我心里没多想。都是自家人,不过是多双筷子、多住一个人,算不上什么大事。我当即爽快答应:“没事姑妈,让秋雨过来就行,我家里有空房间,不麻烦。”
姑妈在电话那头一个劲道谢,句句暖心。
当时我还暗自觉得,亲戚之间本该互相帮衬,这点小事不值一提。谁能料到,就是这一句答应,把我推进了无尽的麻烦和愧疚里。
第二天晚上,表妹吴秋雨拖着行李箱来了。
她十七岁,正值高三,身上却半点备考学子的踏实模样。一身名牌衣裳,头发挑染着几缕黄,耳朵戴着亮闪闪的耳钉,手里攥着手机,全程低头刷屏,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把家里的小次卧收拾干净,换了新床单新被褥,轻声跟她说:“秋雨,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缺什么就跟姐说。”
她只淡淡“哦”了一声,随手把行李扔在床上,依旧盯着手机,一言不发。
我心里安慰自己,青春期的孩子,性格腼腆,刚来生疏,过两天熟了就好了。
头三天,秋雨还算安分。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回到家就待在房间,吃饭也不挑剔。我还跟赵西楼说:“你看秋雨挺乖的,姑妈之前是多虑了。”
赵西楼只是皱了皱眉,没接话。
现在回头看,他那时候,就已经看出了不对劲。
从第四天开始,一切彻底变了。
那天我连班上得很累,下班回家简单炒了两个青菜,焖了一锅米饭。晚饭摆上桌,秋雨扒拉了两下碗筷,脸色立刻沉了。
“姐,怎么全是青菜?一点肉都没有,怎么吃?”
我笑着解释:“今天下班太晚,随便凑合一顿。明天姐多买点荤菜给你补补。”
她根本不听,直接放下筷子,当着我的面点了一堆炸鸡、汉堡、可乐。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着她是来备考的孩子,又是亲戚,终究没多说什么。
可我的包容,渐渐成了她放肆的底气。
往后日子,她越来越任性。房间空调从早开到晚,从不关掉。我偶尔提醒一句省电,她立刻翻白眼,语气带着讥讽:“姐,家里这么穷吗?开个空调也要心疼?”
她洗澡更是拖沓,一次能洗一个多小时,水声哗哗不停。我们上班本就疲惫,晚上想早点洗漱休息,次次被她耽误。
赵西楼忍不住抱怨:“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我只能一次次劝他:“再忍忍,就两个月,高考结束就好了。”
我以为忍一忍就能过去,可麻烦才刚刚开始。
有天傍晚,她放学回来,直接带了两个女同学进门,吵吵嚷嚷。
她理所当然地跟我说:“姐,这俩是我同学,今晚在我房间睡,你照顾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家是小家庭,本就是我和丈夫的私密空间,哪能随便留宿外人?可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怕当场拒绝伤了和气,只能勉强答应,叮嘱她们早点休息。
那一夜,我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吵闹。
三个女孩在房间里放歌、说笑、蹦跳,音乐震天响,整套房都跟着嗡嗡震动,好好的家,硬生生变成了喧闹的小迪厅。
我熬了一夜,根本合不上眼。
第二天她们走后,我推开次卧房门,瞬间气得心口发闷。
满地瓜子壳、零食袋、饮料瓶,床铺凌乱不堪,桌面狼藉一片。我辛辛苦苦收拾干净的房间,被糟蹋得一塌糊涂。
从那之后,这成了常态。
她隔三差五就带同学来家里疯玩,夜夜闹到深更半夜。我和赵西楼常年倒班熬夜,睡眠极差,长期被吵得心神不宁、身心俱疲。
赵西楼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对我说:“淑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必须让她别再带人来了。”
我何尝不想?可亲戚情面压着我,我怎么都拉不下脸。
我只能硬着头皮找秋雨谈心:“秋雨,马上高考了,学习要紧,别总带人来家里吵闹,影响你姐夫休息,也耽误你自己学习。”
没想到她当场翻脸,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瞪着我质问:“不让我带人?那我住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我耐着性子劝她收心备考,她满脸不屑,一句也听不进去。
更让我寒心的是家里的吃喝。
冰箱里我和赵西楼储备的饮料、零食,常常一夜之间就被她和朋友拿得干干净净。我忍不住说了她两句:“秋雨,这些是你姐夫上班备用的,你别总随便拿。”
她白我一眼,轻飘飘一句:“不就几瓶饮料吗?姐你真小气。”
那一刻,我彻底心寒。
我终于明白,她根本不是来借住备考的,她是来享福、来放纵、来当祖宗的。
当晚,我和赵西楼认真商量了一次。
为了不撕破脸,也为了让彼此清净,我们决定:我出钱,在学校旁边给她单独租一套房子,离学校更近,更安静,也不互相打扰。
第二天,我尽量温和地跟她说:“秋雨,姐在一中旁边给你租了个一室一厅,环境更好、更安静,适合备考,房租我出,你搬过去住吧。”
她脸色瞬间难看,却没大吵,只冷冷回了一句:“随便你。”
我带她看房,房子干净整洁,采光也好,位置比我家更方便。她逛了一圈,默认了。
搬家那天,我全程帮她收拾、搬东西,忙前忙后。她自始至终冷着脸,没有一句道谢。
送走她的时候,我心里酸酸的,却也松了口气。
我以为,这场折腾终于结束了。
我万万没想到,送走她,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我和西楼工作太忙,三班倒连轴转,搬完家后就没再去过出租屋。偶尔微信询问近况,她也回复敷衍。我想着她大孩子了,需要私人空间,便没再多过问。
可慢慢的,邻里闲话传了过来。
别人说,吴秋雨独居之后彻底没人管束,经常带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回去聚会,夜夜热闹混乱,根本无心学习。
我心里隐隐不安,却怕多说招她反感,只能压下顾虑。
直到高考当天。
我正在科室上班,一通派出所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请问是吴秋雨的表姐吗?吴秋雨出事了,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我脑子瞬间空白,腿一软,慌得立刻请假打车赶过去。
出租屋楼下拉起了警戒线,民警来回走动,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姑妈瘫在路边,哭得双眼红肿。一看见我,她立刻疯了一样扑上来,抓着我又哭又骂:“都是你!是你把她赶出去的!是你害死了我女儿!你就是扫把星!”
我整个人懵在原地,浑身发抖:“姑妈,秋雨到底怎么了?”
民警把我拉到一边,语气沉重:“你表妹遇害了,窒息死亡,他杀。”
一声落定,我耳边轰然作响,差点当场栽倒。
真相随后一点点清晰。
高考这天,吴秋雨压根没去考场。老师联系不上人,上门查看,推开房门,发现她早已没了气息,脖颈有明显掐痕,屋内被翻动得乱七八糟。
警方很快锁定嫌疑人,是一个叫阿三的社会闲散青年。
阿三落案后,如实交代了全部经过。
他在网上结识吴秋雨,花言巧语哄骗涉世未深的她。秋雨年纪小、恋爱脑,被他彻底拿捏,一次次省吃俭用、甚至四处借钱给他挥霍。
那两个月里,她不止一次跟我开口借钱。我心软,前前后后借给她不少,再加上我替她垫付的房租,一共一万二。
可阿三好吃懒做,后期更是染上毒瘾,花销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案发当晚,他毒瘾发作,没钱可用,上门找秋雨要钱。秋雨早已被掏空,再也拿不出一分钱。争执之下,阿三情绪失控,狠心将她活活掐死,随后翻走屋内现金和手机,仓皇逃窜。
十七岁的年纪,本该奔赴考场、奔赴未来,却惨死在高考这一天。
凶手认罪伏法,法理自有制裁。
可姑妈始终无法接受现实。她不恨凶手,偏偏把所有悲痛、怨恨都压在了我身上。
逢人就说,是我容不下表妹,是我狠心把她赶出家门,才让她落得这般下场。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好心收留、耐心迁就、出钱出力、事事忍让,最后落得满身过错、一身骂名。
赵西楼抱着情绪崩溃的我,不停安慰:“这不怪你,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的愧疚和委屈,从来没有一刻放下。
我以为是帮人一场,到头来,却是毁掉自己心境的一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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