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一到,鸭子就“倒霉”了。

老话说“秋天吃鸭,滋阴润燥”。鸭肉性凉,不温不燥,秋天吃正好。中国人大概是世界上最爱吃鸭的——全球每年生产的20亿只鸭子90%以上是被中国人吃掉的。从北京到南京,从福建到四川,从广东到湖南,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一套自己的“吃鸭哲学”。

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游过长江。就算它逃过了南京,逆流而上到武汉,或者南下去广东,结局都一样。

今天画一张中国“吃鸭地图”,看看各地到底是怎么把一只鸭子吃出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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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烤鸭的排面,全国人民都认

北京烤鸭,中国美食在国际上最响的一张名片。

但很多人不知道,北京烤鸭的老家其实在南京。明太祖朱元璋建都南京时,宫廷御厨用南京肥厚的湖鸭研制出了“金陵烤鸭”。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吃鸭的爱好也跟着北迁,烤鸭技术在北京进一步发展,最终成了今天的“北京烤鸭”。

北京烤鸭有两大流派——挂炉焖炉。挂炉用果木明火烤,皮更干更脆,代表是全聚德。焖炉不见明火,用炉壁余温把鸭子焖熟,皮和肉都更油润,代表是便宜坊,这家店从明代永乐年间开到现在,六百多年了。

北京人吃烤鸭有仪式感。鸭皮蘸白糖,入口即化;鸭肉卷荷叶饼,配葱丝、黄瓜条、甜面酱。一套流程走下来,吃的不只是鸭子,是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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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鸭都的日常,鸭子的“地狱”

如果说北京烤鸭是“面子”,南京的鸭子就是“里子”。

南京人管自己住的地方叫“鸭都”。有句玩笑话叫“三天不吃鸭,走路要打滑”。南京人吃鸭不分季节——春天吃春板鸭和烤鸭,夏天用琵琶鸭煨汤,冬天板鸭上市,秋天桂花开了,桂花鸭最当时。

盐水鸭是南京鸭馔的灵魂。“炒盐腌、清卤复、吹得干、焐得透”,十六个字听起来简单,做出来的鸭子皮白肉嫩、肥而不腻。最能体现鸭子本味的做法,往往是最朴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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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人对鸭子的爱是刻进骨子里的。家里临时来客没备菜,出门“斩”碗鸭子就行。早饭吃剩饭煮的“烫饭”,配几块昨天剩的盐水鸭,就是最地道的南京早餐。

南京还有鸭血粉丝汤——鸭血、鸭肠、鸭肝、鸭胗,一只鸭子的“边角料”全在一碗汤里。外地人觉得是杂碎,南京人觉得是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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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姜母鸭,一只鸭的“恩宠”

福建人吃鸭,走的是另一条路。

姜母鸭是福建鸭肴的招牌。“姜母”不是姜和母鸭,正确的断句是“姜母·鸭”——姜母就是老姜。用红脸白羽的正番鸭,配永春老姜母和手工小磨麻油,文火慢煨。老姜的辛辣和鸭肉的鲜嫩在砂锅里交织,煨到姜焦香、鸭酥烂。

这道菜来头不小。相传是商代名医吴仲所创,用麻油、烧酒加姜炖煮鸭肉,被后世视为滋养进补的圣品。后来传进宫廷,成了御膳。再后来从宫廷流回民间,成了泉州人秋冬进补的第一选择。

福建人吃鸭还有一样“隐藏款”——鸭露。正番鸭密闭干蒸,不加一滴水,七八斤的鸭子只能焖出一碗鸭露。这碗鸭露用来拌饭,被称为“宠饭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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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樟茶鸭,不麻不辣的川菜

提到川菜,很多人只想到麻辣。但樟茶鸭是川菜里“不麻不辣”的经典代表。

这道菜跟慈禧太后有关。清代名臣丁宝桢在四川任上时,选派成都名厨黄晋临到宫里伺候慈禧膳食。黄晋临把宫廷熏鸭的用料换成四川的樟树叶和茶叶,熏出来的鸭子奇香无比,深受慈禧赏识。告老还乡后,他把做法带回了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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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茶鸭的做法不简单——腌、熏、蒸、炸,四道工序。腌是为了入味,熏是为了上色和赋香,蒸是为了让肉质软嫩,炸是为了让表皮酥脆。一只鸭子要经过这么多道工序,才能端上川菜的宴席。

还有乐山甜皮鸭,改良自卤鸭,外皮刷了一层糖,光泽透亮,嚼在嘴里皮是甜的、肉是香的。跟南京盐水鸭的咸鲜完全是两个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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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烧鸭,南派烤鸭的骄傲

“南烧北烤”——南方吃烧鸭,北方吃烤鸭。

广东烧鸭跟北京烤鸭最大的区别在于——北京烤鸭吃皮,广东烧鸭吃肉。北京烤鸭讲究皮脆,广东烧鸭既要皮脆,还要肉嫩汁美。烤之前先用调料腌制入味,风干后再烧,烧好的鸭子腹含卤汁,斩成小块蘸酸梅酱吃,酸甜解腻。

广东烧鸭里最出名的是江门潮莲烧鸭。皮薄如纸,皮下脂肪已经烤化,放在米饭上浇一勺汤汁,一口下去,会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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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人还吃陈皮鸭。新会陈皮入菜,和鸭子一起炖,陈皮的果香和微苦中和了鸭子的油腻,汤色清亮,滋味醇厚。这是广东人“药食同源”饮食智慧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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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些地方的鸭子,不能漏

武汉鸭脖——把鸭脖子这个小部位做成了全国性的零食产业。麻辣鲜香,越啃越上瘾。武汉人把一只鸭子的“边角料”吃成了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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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酱板鸭——先腌后卤再烤,鸭肉紧实有嚼劲,辣味深入骨髓。湖南人吃鸭,讲究的是“辣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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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莲花血鸭——把鸭血和鸭肉一起炒,鸭血裹在鸭肉上,颜色暗红,口感浓郁。这道菜出了江西很难吃到正宗的,因为鸭血要现杀现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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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柠檬鸭——酸柠檬和鸭肉一起焖,酸辣开胃。广西人吃鸭,离不开酸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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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八宝鸭——整鸭去骨,肚子里塞满糯米、火腿、香菇、莲子,上锅蒸。做法最精致,吃的是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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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一只鸭

一只鸭子,从北到南,从烤到卤,从烧到炖,走出了完全不同的路。

北方烤鸭,吃的是排面和仪式。南京盐水鸭,吃的是日常和本味。福建姜母鸭,吃的是进补和温度。四川樟茶鸭,吃的是熏香和功夫。广东烧鸭,吃的是脆皮和肉汁。

没有哪里的鸭子“最好吃”,只有哪里的鸭子“最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