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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不仅可读,也可爱、可赏、可藏、可赠、可美、可珍稀、可装饰、可艺术、可文物、可展陈、可拍卖,可深藏不露。可保值增值,可传之后代,可永垂不朽。

撰文丨严峰

很难想像有这样的一个时代存在过——购书需要购书证,而这样的时代确实真实存在过,且距今只有四十年,并不遥远。

读完胡洪侠新书《夜书房·六集》中的一些人一些事,很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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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大侠的《夜书房》系列已经出六集了,每次阅读我都会学到很多“新知”,认识很多之前没有关注过的作家和作品,弥补了我阅读上的好多空缺。

虽然他的书给了我很多营养,但我却从不敢轻易对他的书发表评论,即使是赞美,也怕赞美不得法,影响了书本身的地位。

大侠于我是偶像级的存在,他和他的姚老师(姚峥华)也是我和魏老师多年的老友,他俩每次来杭州做活动,我都会受到很大的鼓舞,人也便有了方向。

比如,大侠常说的,写作一定是从量变到质变。比如,人每年都要像拔河一样去读一部大部头的书。

也正因为天天读他的“夜书房”微信公号,我开始每天写日记和读书笔记。也是受大侠的鼓舞,我开始读葛兆光的新版《中国思想史》。

上周,《夜书房·六集》如期而至,如我预料的一样高级,暗红色布纹封面封底,既不张扬也不轻飘,显得很厚重,竖排毛笔行书书法 “夜书房”三字,特别好看,很有文人味,特别是封面上大侠的版画人像,颇有点鲁迅的味道。

大侠的每一本书,在装帧设计上都很考究,审美一直在线,我想这肯定与大侠阅书无数有关。

书的装帧对一本书命运的走向有时候比内容还要来得重要。

我现在到实体书店买书,经常会被一些书的装帧和书名影响,在我看来,如果一本书装帧审美在线,内容也一定差不到哪里去。这就好比一个出门喜欢把自己收拾一番的人,就说明这个人还在热爱着生活。

《夜书房·六集》分三卷,看完卷一中《钟叔河:<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译本传奇未完》这篇文章,我深深感受到一本书的命运与人的命运一样,存与否,有偶然也有必然。

据大侠书中所讲,1936年,饶述一翻译,自费,委托“北新书局”代为排印、装订,借用北新书局的名义出书。印数在1000‑2000册之间,印完之后,主要靠北平、上海的小书店私下售卖,不敢大张旗鼓公开发行。

这本书中译本“诞生”后,饶述一却自我消失了。大侠说他是一个“曾经笑看我们而我们却看不到他的人。”

出于什么原因,让他翻译并自费出版了这本书却转身消失不见?态度如此决绝,任身后滔天巨浪,仍毫不动容。

饶述一是谁?至今是个谜,有猜测是朱光潜,但没有实据,也没有得到学界认可。

1961年,钟叔河在长沙旧书店书架上发现这本书,正当他走过去想取时,被旁边一位先生抢先拿到了手中,钟叔河急中生智,向工作人员说,这本书是他家不懂事的孩子“偷”出来卖的,他愿意原价买回。

于是他得到了这本饶述一原版《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是国内仅存的完整旧译本书。

1986年,湖南人民出版社想要重印这个译本,钟叔河把自己珍藏的这本民国旧书拿出来,作为底本提供给出版社,才得以重排出版。

当时印了九万册,最后征订达36万册。后有书店店主因抢不到此书,举报,被叫停。只允许控量售完库存。出版此书的相关负责人还受到了处罚。

在这本书中,大侠还讲到一些爱书人的一些藏书习惯,比如遇到自己喜欢的书就会设法去收这本书的所有版本,去了解它的前世今生,看到此处,我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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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我们一家,还有朋友一家去大侠家做客,一进他们家的门,我被震憾了。

这哪是家啊,这分明是一座图书馆!客厅挑空层书架直抵屋顶,为方便找书,在挑空层中段设了一层玻璃通道,类似一些景区建在半山腰的玻璃栈道,走在栈道上,可以看到脚下客厅的沙发和桌椅,一开始我探着脚,就是不敢跨上玻璃通道。

大侠说,别害怕,我们家这个玻璃两吨重的拖拉机碾过都没问题。

我家当时尚在读幼儿园的小公子,一进门显然被这么多书震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客厅地上,仰望着直抵屋顶的书架,一动不动,那双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惊奇,闪闪发光。直到现在,他还常常提起大侠家的藏书,提起便赞叹不已。

大侠在《宁成春:他的书籍设计史,也是我们的阅读史》文章中说到了宁成春对“三联风格”的影响和确立。说到宁成春对一本书的设计的认真和对自我的高要求。

1995年,三联要出版陆键东的《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这个设计任务交到了宁成春手上。

宁成春非常重视书的内容和设计形式的统一,既不能让书的设计抢了内容的风头,又不能让书因设计不到位而降了品味。

大侠在文章中提到,宁成春在给一本书做设计时,看书稿都会非常认真。

他在看《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这本书的书稿时因看得太投入,下班了,想带回家继续看,便把书稿装在书包中,放在自行车后座,等骑车回到家中,后座的书包不见了,他那个急啊,到处寻找都没有找到,他到派出所报了案。他觉得自己是犯了“大罪”。

他跟编辑部反映,编辑部只好通知作者陆键东,希望作者有底稿,可是陆键东也没有底稿,但陆键东说他可以重写。十五万字的书稿,哪是说重写就重写的。

虽然在这篇文章中,大侠没有重写陆键东在书稿丢失后的实际心情,但从陆键东这简短的表态可以看出,陆键东也是个性格豁达的不拖泥带水的人。

看到这里,作为读者的我心都要跳出来了。我替宁成春捏了一把汗,也替陆键东捏了一把汗。

还好,两周以后,有人捡到书包,将稿子还了回来,只是宁成春刚到手的四千元工资不见了。

这个时候,我想宁老师一定是喜出望外,再多的钱丢了也不当回事了。

宁成春那个时候就提倡图书“精致化”,我非常赞同,越是精致的图书越容易受到爱护,被保存得越久远。

他的这个理念和大侠的不谋而合。

记得大侠在《夜书房·书林与书趣》中有专门写过文章,谈到书籍不只是文字,本身也可以是艺术品。

书不仅可读,也可爱、可赏、可藏、可赠、可美、可珍稀、可装饰、可艺术、可文物、可展陈、可拍卖,可深藏不露。可保值增值,可传之后代,可永垂不朽。

同一本书,应当可以有多种版本,可适配不同读者。大侠反对两种极端:反对一味追求廉价,把书做得粗制滥造,也反对把一本书只做昂贵豪华本,把普通读者挡在门外。

昨天在“布衣书局”小红书账号上看到,宁成春去了“布衣书局”,照片上,84岁的宁成春白胡须白头发白眉毛,穿着绿格子衬衫,正在低头翻一本旧书,想着当年丢失书稿时他才53岁,正当年,有媒体说,当年他一夜白了头。

想想,一本书的命运和人的命运一样,有很多偶然,也很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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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大侠的《薛冰:书里书外是他的南京》和《钟成泉:寻味与写作》这两篇文章时,我想到了一个人与一座城的关系。

看大侠和姚峥华的微信公号,可以看到他们几乎每天都有活动,他们去过的城市多到不胜枚举。

在大侠的心里有无数座城,每座城里都住着,或对应着一个人。

比如,南京之于大侠,是南京的文化,提起南京文化一定脱不开薛冰。从大侠的主篇文章读到,薛冰对南京获评和宣传“文化之都”功不可没。

汕头对大侠来说,它是姚老师的家乡,美食和文化并行。而说到汕头美食和文化都脱不开著名的“老钟叔”。

钟成泉,这位从炒菜工,到潮汕菜系传承推广人和潮汕菜专家,以及美食大师、作家,在大侠心里,这些称号肯定非“老钟叔”不可。

大侠在书中说,老钟叔(钟成泉)的写作可以称为一种“轨迹写作”,

味道的轨迹、移动的轨迹、兴衰的轨迹、城市的轨迹。我也因此更加体悟到像老钟叔这样一位集烹者、寻味者、记忆收集者与写作者于一身的大师对于一座城市的意义。

对我来说,心中有一座城,是因为那里住着我重要的人。

南京对于我来说,有我的好友志凤,深圳对我来说,因有大侠和姚峥华而闻名,美国的佛罗里达在我心中也曾是很有名的城市,因为我的好友曾在那里居住,现在她已回国,佛罗里达便成了很普通的城市,还有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我向往的地方,因为那里是博尔赫斯生活的地方。

现在我的微信地址一栏还填着“布宜诺斯艾利斯”。

如今我最牵挂的远方是东京,因为我爱的人如今在那里。

大侠的《徐扬生:读书历险记》这篇文章则让我认识了一位真正的教育家, “港中深”校长徐扬生

因为大侠的文章,“港中深”成了我向往的高等学府,远超清华和北大。

我认真地摘抄了大侠在文章中提到的徐校长的关于教育的讲话,比如,教育的本质其实就是影响一个人的灵魂。比如,机器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像机器。

还有让大侠感到震撼的“港中深图书馆”,同样震撼到了我。

我一位好友的公子今年考上了“港中深”,很巧,我在读大侠这篇文章时,她给我传来“港中深“校园即景照,其中就有图书馆照片,特别震撼,如果说那是一座殿堂,一点不为过。我除了震撼,还有羡慕,羡慕考上“港中深”的那些孩子们,有幸遇上这样一位好校长,这样一所好大学。

还有两张是插在路边草坪上的提示牌,有木制的,也有做成小动物状的,上面写着“走路不看手机”,据说这是徐扬生校长写的字,校园里有好多,随处可见。

感谢大侠书写了徐扬生,让我重新又看到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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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在卷二写到的扬之水、王笛、俞晓群、刘苏里、王强、陆灏、韦力、吴伟等八位名家,对我来说,个个都是大神一样的存在,他们中除了王笛老师见过几次面,还有见过面、没有交谈的刘苏里老师,另外几位大师,虽未谋面,但他们的大名,我都早已耳熟能详。

想到王笛老师,我便会想到魏老师常用的“见微知著”这个词。可能与王笛老师总能从生活中微小的事写出“大历史”的缘故。

刘苏里老师的“万圣书园”在我心中本就是殿堂级的存在,看了大侠这篇文章之后,我更加确信,“万圣书园”才是读书人真正的“朝圣之地”。

其实我和刘苏里老师有见过一面,但没有当面交流过。

有一年冬天,魏老师去北京开会,朋友陪我去了“万圣书园”,我在书架上挑书时,有一位很儒雅的先生正低头拍打着衣服上灰尘,他抬头时,刚好看了我一眼,我一眼认出那就是刘苏里老师。

此前,我在微博上有和刘苏里老师打过招呼,曾互为好友,我在网上也曾看到过他的照片,但那天我没有和他打招呼,仅买了几本书就离开了。

那之后,我不太上微博,也没有再去过北京。但我知道,刘苏里老师的“万圣书园”一直在。

好书的定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但对我来说,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可以习得“新知”,其次就是能带给我正向的力量,让我明白,即使我们身处黑夜,那些书和那些人仍是那道指明方向的光。

显然大侠的《夜书房》系列就是这样的一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