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春,河南豫西,刘镇华接手了三千多名整编官兵,也接手了一块并不安稳的地盘。许多人原本是刀客、团匪或地方豪强,辛亥革命后被编入陕西起义军。放回乡里,难免重新聚众生事,于是这支特殊武装被留下来,成为后来镇嵩军的骨架。
刘镇华原名刘茂业,1883年出生于河南巩县一个小商人家庭,曾在保定法政专门学堂求学,后来参加同盟会。镇嵩军最初编为三个标和一个炮兵营,柴云升、张治公、憨玉琨分掌各部,任务很明确:回豫西剿匪。
有意思的是,镇嵩军要剿的匪,许多正是官兵从前的熟人。乡里乡亲,甚至沾亲带故,可军饷来自官府,番号也在官府手里。想保住这份饭碗,就得拿战绩说话。几番清剿后,豫西匪患确实减弱,刘镇华也因此得到袁世凯赏识,升任北洋中将。
镇嵩军的命运,从此不再由豫西乡土决定,而是被卷入北洋军阀的争斗。1917年,陕西靖国军起事,镇嵩军奉命入陕作战。刘镇华凭借此战取得地位,后来出任陕西督军,部队也扩编为数个师,逐渐形成一支拥有地方军政资源的势力。
军阀混战,靠的不是立场,而是判断。1920年,吴佩孚进攻陕西,刘镇华转而依附吴佩孚,重新掌握陕西。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期间,他还派兵支援吴佩孚。那时的镇嵩军兵力一度达到十万上下,声势颇盛,刘镇华也成了西北一带不可忽视的人物。
转折发生在河南。段祺瑞为对付吴佩孚,暗中许诺河南地盘,刘镇华信以为真,命憨玉琨率军东进。吴军被赶走后,河南督军却落到了胡景翼手中。刘镇华不甘退让,双方开战。镇嵩军连战失利,西安也随之丢失,憨玉琨最终自杀。昔日部将临死前留下的怨愤,实际上也是对这场冒险的回应。
1926年春,刘镇华借吴佩孚支持重新招兵,击败国民二军,镇嵩军一度恢复旧日规模。可是,扩编带来的问题很快显现:人数增加了,训练和指挥却没有同步,部队内部派系林立。围攻西安八个月未能成功,冯玉祥率西北国民联军赶来解围,镇嵩军被迫撤退。
此时刘镇华面对三方压力:西面是冯玉祥,东面有奉军,南面又有北伐军。刘镇华选择投靠冯玉祥,部分旧部却转投奉军。冯玉祥将镇嵩军编入第二集团军第八方面军,原有部队被拆分使用。刘镇华明白,若不把关键部队交给自己人,镇嵩军很可能转眼就散。
弟弟刘茂恩便在此时走到台前。刘茂恩字书霖,1898年出生,比刘镇华小十五岁,曾受训于北洋军模范团,后毕业于保定军校第六期。他没有哥哥那样的早年战功,却有一个重要优势:对刘镇华绝对可靠。1927年前后,他被安排掌握核心部队,镇嵩军的实际控制权逐步转入刘氏兄弟手中。
1928年,刘镇华部改编为第十一路军,退驻豫西。番号变了,旧有的人事关系和地域纽带却保留下来。刘镇华因健康问题出国疗养,刘茂恩负责军务。此后,第十一路军不再是十万大军,而是一支规模反复缩减、始终带有地方军色彩的杂牌部队。
1929年冬,唐生智反蒋,突然袭击第十一路军在郑州的指挥机构,部队损失惨重。刘茂恩带残部撤退,严寒、缺粮和缺乏援助,使他对阎锡山心生不满。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后,他暗中转向蒋介石,被任命为第十五军军长。第十一路军由此完成了一次关键换旗。
这次选择使刘茂恩获得喘息机会。战后,第十一路军驻防河南,随后又调往鄂豫皖地区,参与对红军和地方武装的作战。1932年,红四方面军主力西进时,刘茂恩部奉命阻击,却没有硬拼到底,而是采取平行追击,尽量避免主力遭受重创。这种做法很现实,也体现了杂牌军将领的生存逻辑。
1933年至1934年,刘镇华担任鄂豫皖三省“剿总”有关职务,第十一路军参与对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八军的围剿。部队在皖西长期驻扎,既修筑道路、运输物资,也频繁进行清剿。红二十五军长征后,地方战事仍未停止,第十一路军与红二十八军反复周旋,人员和番号则在不断整编中缩水。
全面抗战爆发后,第十一路军改编为第十三军团,随后恢复为第十五军建制,参加华北作战。1937年忻口会战期间,刘茂恩所部承担掩护任务,部队得以撤出。1938年以后,刘镇华因精神疾病淡出军界,刘茂恩逐渐成为这一军事集团的实际首脑。
但抗战并没有给这支部队带来真正的稳定。1941年中条山战役,第十五军损失严重;1944年豫中会战,部队再次遭受重创,残部退回豫西。多年征战留下的,不只是番号变化,还有兵员枯竭、装备落后和内部凝聚力下降。
解放战争时期,第十五军被改编为整编第十五师,刘茂恩基本不再直接统兵,武庭麟负责前线事务。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整编第十五师所属部队战斗力不足,武庭麟被俘。1948年,整编第十五师番号撤销,残部改编为地方保安部队。同年开封战役后,刘氏兄弟军事集团彻底失去番号与地盘,镇嵩军自豫西起兵以来延续三十六年的历史,也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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