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冷正品 · 河北石家庄 · 电信局退休线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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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的秋天短,风一起来就带凉意。

我在电信局干了三十一年,线务员。早些年爬杆、架铜线,后来铜线换成了光纤,杆子换成了井,井里盘着那些细细的玻璃丝。退休那天,我把最后一段线巡完,工具包交回班组,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走不动了,就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抽了根烟。

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旁边坐着的这个人,刚把自己三十一年的活计放下了。

我买中国电信,跟我爬过的那根线有关系。

01 线断了,人得爬上去

线务员这活,得看天。

夏天日头毒,杆子晒得烫手,爬上去一身汗,下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黑印子。冬天更难,线让冰压断了,电话不通,用户骂,我们得顶着脸去接。风大的时候爬杆,人得拿安全带挂着,晃得心里发慌。

有时候是半夜。电话打过来,说某一片全都不通了。我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衣服骑车出门,黑灯瞎火的,一个人顺着线找。找到了,接上,量一遍信号,通了,才算完。

有一年冬天,一场大雪把路边的老槐树压倒了,倒下来砸断三根杆子。我带着人干到后半夜,手冻得握不住钳子,就往怀里捂一捂再干。天亮前通了,回到家,鞋里全是化的雪水。第二天照常上班。

搭档过的年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干两年就走了,嫌累,说钱少事多。我不劝。这活是不体面,下雨一身泥,下雪一身水,可它踏实。你把线接好,它就通;你不接,它永远不通。

三十一年,我最深的体会就一句话:线断了没人修,一个片区的电话就全是哑的。

这话听着像废话,可它就是我这辈子的活。你上班要打电话,你做生意要打电话,家里老人半夜不舒服,也得打电话。它是那种平时想不起来、出了事才知道重要的东西。

我们这行有句话,叫用户无感。线通着的时候,没人记得你;线一断,满街都骂你。干得最好的那一天,就是你最没存在感的那一天。

02 那二十万,是留给儿子念书的

儿子出生那年我三十一,他上初中那年我四十三。

那年家里攒了二十万,都是我跟他妈一分一分攒下的。我工资那会儿三千多,他妈在纺织厂两千出头。攒二十年攒到二十万,里头有多少件没买的衣服、多少顿没下的馆子,我自己都记不清。

有个亲戚拉我炒股,说跟着买,几个月就翻一倍。我没去。不是我多聪明,是我见过。我们局里有个老哥,早几年跟人炒,头一年赚了点,走路都带风,第二年套进去,家里闹了小一年,后来连提都不提了。

我不敢赌。这钱是给孩子念书用的,不是拿来赌的。赌输了,耽误的不是我,是孩子。

我跟他妈也商量过。她说你拿主意,别亏了孩子。她这话一说,我反倒更不敢乱来了。当爹的,最难的时候不是没钱,是手里攥着钱,你不知道往哪儿放才不出错。

我们这一代人对钱的想法简单:手里有多少,心里就有多少底。我跟她说,这二十万我不求它涨多少,我求它别没了。她说那还不简单,存银行。我说存银行也行,就是年年那点利息实在少,心里不甘。

可我总不能让这二十万躺在活期里,一年那点利息,够买几箱牛奶。

我得找个能放得住的地方。那钱我不敢赌,赌输了,耽误的是孩子。

03 我一趟一趟地买,没挑日子

我买的是中国电信。这个我懂。

我在电信局干了一辈子,这门生意怎么回事我清楚。它铺线、建基站、养机房,前期花钱跟流水似的,可铺完了,就是天天收钱。用户一个月交几十块的话费、宽带费,一年一年地交,谁都跑不掉。

我买它的时候,它股价在四块多到五块多之间晃。有人嫌它慢,说这是"中字头",涨不动。我不在乎。涨不动正好,我慢慢买。

我不挑日子,也不会挑。我就是一年买几趟,钱攒够两三万就买一次。涨了我少买点,跌了我多买点。八年下来,凑到四万股,均价五块上下。

有一回买完,第二天它就跌了。我心里不舒服,那两天吃饭都不香。过了两个月它又爬回来,我才把这事放下。从那以后我就不太看当天的价了,看也白看,我又不打算卖。

二十万,就是这么一趟一趟堆起来的。

我算过一笔傻账。四万股,一年一股分两毛上下,一年就是八千来块。这八千块,够我儿子大半年的生活费。心里有这个数,我就不慌。

买之前我也做过功课。我去营业厅问过,也在报纸上看过。它一年能挣多少,分多少,大概有个数。我不求它一年给我多少惊喜,我求的是它别突然就不挣了。

中间也有难受的时候。有两年它一直不怎么动,甚至往下走。家里那年有点事要用钱,老伴问我,要不卖点出来?我算了算,卖了就把攒的股数打乱了,往后分红也跟着少。我说再等等。等等就等过去了。

04 儿子上大学那年,分红刚好到账

儿子考上大学那年,家里要交学费、住宿费,还要买电脑、买被褥,一下子就是一万好几。

那阵子我妈身体不好,住院还花了一笔,两头一起用钱,我心里发紧。

我跟他妈商量,要不要跟亲戚借点周转。话还没说完,分红的钱就到账了。

那笔钱不算多,可它来得正是时候。学费交了,电脑买了,没跟任何人开口。

那年送他去学校,坐的火车。路上他问我,爸你哪来这么多钱。我说买的那个东西分的。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挺会理财。我说我不理财,我就是攒的。

八年下来,它每股累计分给我一块七左右。四万股,算下来分红一共拿了六万八千块。这不是它一年给我的,是一年一年,一年几百、一年几千,慢慢攒起来的。

那会儿我才真明白一件事:这钱不是它变出来的,是十几亿人每个月往它账上打的那一笔,转手分给了我一点。

手机月租这种东西,你用也得交,不用也得交。十几亿人,一个月接一个月地交,这就是这门生意最硬的底。

05 有人劝我换一只涨得快的

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办公室的小年轻劝我,说叔你那个中字头一年不动,把钱挪出来换只赛道股,几个月就够你好几年的分红。

我笑笑,没接话。

我不懂什么赛道。我这辈子就在一条线上跑,从这头跑到那头,跑了三十一年。线是什么脾气我知道,别的路我不熟。

有一回我真动了心。那天晚上我把它的月线翻出来看,又翻了一只新能源的,看着那根线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心里突突的。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阳台抽了根烟。抽完回来,什么也没动。

后来那只股跌了一半多。我倒不是幸灾乐祸,我是又认清了一件事:我挣不了那个钱,不是我品性高,是我胆子小。

这话听着不像好话,可我认。人得知道自己吃几碗饭。我吃过最香的饭,是我媳妇做的那碗手擀面。别的饭,我端不稳。

胆子小的人,只能挣慢钱。慢钱的好处是它不吓人。

还有一回是老同事聚会。一个退休的处长聊起来,说要买核心资产,要买有成长的。我说我买的是运营商。他说运营商是"公用事业",没什么想象空间。

我说,我不要想象空间,我要每个月收钱。

他让我噎住了,笑了笑,说你这个想法倒是稳。

他那句话我记了很久。什么叫想象空间,我一直没弄明白。我干了一辈子活,活是干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一根线通了,电话就响;不通,想得再美也不响。

稳不稳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这二十万是给孩子留的。孩子要用的时候,我不希望它正好赶上跌得最狠那两个月。

06 这生意无聊,无聊才让人踏实

有人问我,这股票你怎么看得下去,一天到晚不动,比银行利息多不了多少。

我说,就是因为无聊,我才看得下去。

我上了三十一年班,最怕的不是累,是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线务员这活,明天干什么,大概都知道。哪家的线路老化,哪一片要改造,排班表上写着。日子是有数的。

我现在拿这点股票,也是这个意思。它没什么新故事,不讲大道理,就是打电话、卖宽带、租机房。它最大的毛病是"太稳",稳到没人相信它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它太稳了,稳到没人相信它还能变。

单位里有一辈子就干一件事的人。别人看着没意思,他自己知道哪儿有意思。这门生意也是这样,看着没意思,可只要电话还在打、宽带还在用,钱就还在往里进。

我不太跟人聊这些。老同事聚在一起,话题多是孩子、房子、身体,没人聊股票,聊也聊不到一块儿去。我的想法太土,说出来招人笑。不如不说。

这毛病在我这儿不算毛病。

这两年它涨过一波,从五块上下涨到七块多八块,也是靠高股息、靠算力这些新说法。我没加,也没卖。涨上去我也不觉得自己聪明,跌回来我也不觉得自己蠢。我买的不是那个价,我买的是它每个月收钱这个事。

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我不追那些涨得快的,也不懂那些听着就玄的。我就想手里有两样东西:一样是每个月到账的退休金,一样是每年到账的分红。这两样都在,我的日子就是稳的。

儿子在天津上班,一年回来两趟。我跟他妈早说好了,不给儿子添麻烦。钱够花就行,亏了自己扛,赚了也不出去吹。手里这点股票,就当是我这辈子剩下的那点活,还管着,心里还有个数。

他上大学那个暑假,我俩在阳台上聊过一次。他说爸你以后别老惦记我,我自己的事自己弄。我说行。嘴上应了,心里还是惦记。当爹的都这样。后来我就想,手里得有点东西,才不给他添乱。这点股,就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钱跟日子绑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强。

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