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来这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嘛。
9月13号,他突然发了条消息,大意就是:胖东来以后招人,不叫招员工了,叫招学员。合同签四年,到期不续签。没达标的,连毕业证都不给你发。
一家年营收过百亿的零售企业,跟你说"我不是在招人,我是在培养学生"。合同到期你就走,我不留你。
搁任何一个正常老板,这话都说不出口。员工是你花钱招来的,培训完了、熟练了、能干活了,你跟我说"四年后你走吧"?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但于东来就这么干了。而且你仔细想想,他这套逻辑,还真不是拍脑袋随便做的决定。
先看看胖东来的岗位招聘有多离谱。
今年8月,胖东来发了个郑州店的招聘公告。要求本科起步,重点院校优先,简历投递阶段还要考你对胖东来企业文化的理解——你不认同我的理念,简历都不让你过。
结果呢?投递通道开放十几分钟,简历就满了。十几分钟。你投个简历手慢一点,连门都进不去。
更魔幻的是,公告还没正式发出来,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卖"胖东来面试培训班"了。收费从几千到几万不等,还有人在网上卖几块钱的"面试资料包"。
一个超市的招聘,搞出了考公的架势。为什么这么卷?因为待遇实在太高了。
基层员工到手月薪将近一万,在许昌这种三四线城市,这是当地平均工资的三倍。店长月薪七万八,课长两万,处长三万。每天工作七小时,一年休息145天,其中还有十天"不开心假"——你今天心情不好,不想上班,请假就行,主管不问原因,不扣钱。
加班?罚款五千。不是罚员工,是罚安排你加班的那个人。
今年3月更狠,直接把约40亿资产虚拟化成股本,8633个员工人人有份,人均对应20万资产份额。
这种待遇,这种工作强度,这种企业文化,你告诉我哪个打工人不想去?
所以胖东来的员工流失率是多少?2026年上半年,0.5%。一万多人里走了52个,管理层一个没走。同期零售行业平均流失率25%到30%。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胖东来的岗位,进去就没人想出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坑永远是满的,外面的人永远挤不进去。
在这种极端供需失衡下,于东来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不可能无限扩招。
胖东来的模式决定了它不能像沃尔玛、永辉那样疯狂开店。它的服务标准、员工待遇、管理密度,都决定了它的扩张速度必须极慢。
于东来自己也说了,2030年之后,把剩下几个超市项目做完,就停止所有经营扩张。
那问题来了:外面有那么多人想进来,里面的坑又永远不空,怎么办?
学员制就是答案。
把"招员工"变成"招学员",四年一个周期,到期走人。这样同一批岗位,四年就能轮转一次,培养出一批新人。原来一个坑只能养一个人,现在一个坑四年能养出一个人,然后让给下一个。
岗位总量没变,但"被培养过的人"变多了。
但于东来的野心不止于此。在公布学员制度的同时,他说了一句特别关键的话:从胖东来毕业的合格学员会拿到证书,名单会在胖东来官网公示,全社会都能查到。
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于东来在建立一套"胖东来认证"体系。
四年里,你接受了胖东来标准的服务训练、管理理念、生活方式熏陶。毕业之后,你拿着这张证书去任何一家零售企业、服务企业,人家一看——哦,胖东来出来的,那素质肯定没问题。
这就不只是一个企业的用人制度了,这是在给整个行业定人才标准。
于东来之前帮扶了12家同行企业,输出的是管理方法。现在搞学员制,输出的是人。两条线一合,胖东来的理念就通过人的流动,扩散到整个行业里去了。
他不是在开超市,他是在开一所零售业的"黄埔军校"。
再往深了想一层,这跟于东来反复强调的"学校式企业"定位是完全自洽的。
他说过很多次:胖东来永不上市,没有规模发展规划,要做一个商业样板,供行业参考学习。最高管理层60岁前必须退出权力岗位。
你把这些话串起来看:不上市、不扩张、管理层到点就退、员工四年一轮转。这哪是企业啊,这分明就是一所商业培训学校。
学校的特点是什么?学生来了要走的,老师也会退休的,但学校永远在,理念永远在,培养出来的人散落到社会各个角落,把学校的东西带出去。
于东来想做的,不是中国最大的超市,是中国零售业的一个"思想源头"。他不需要一万家门店来证明自己的影响力,他只需要让一万个从胖东来"毕业"的人,带着他的理念去各个企业做事,就够了。
说实话,我做了这么多年财经内容,见过无数企业家画大饼、讲故事、搞情怀。但于东来这个人,他是真的在按自己说的那套逻辑做事。
他说永不上市,就真的不上市。他说停止扩张,就真的在规划2030年后收手。他说做学校,就真的把招聘制度改成了学制。
这种人,你很难用常规的商业逻辑去评价他。他不追求规模,不追求市值,不追求行业排名。他追求的是一个"样本"——证明一种可能性:企业可以不靠压榨员工赚钱,可以不靠疯狂扩张活着,可以既赚钱又让人有尊严地工作。
这个样本值多少钱?不好说。但它对行业的冲击力,可能比开一万家店还大。
最后说一句可能得罪其它企业老板的话。虽然这两年好多企业都在学习胖东来,但于东来这套东西,他们大概率是学不会的。
不是因为他藏了什么秘诀,而是因为绝大多数老板做不到他那个程度的"舍"。舍掉扩张的欲望,舍掉上市的诱惑,舍掉对员工的控制欲,舍掉"我的企业我做主"的执念。
大部分企业家嘴上说"员工是家人",实际上把员工当成本。于东来是真的把企业当学校,把员工当学生,把利润当学费。
这种认知差距,不是靠学几项皮毛能补上的。
所以你看,胖东来永远只有一家。这既是于东来的伟大,也是他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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