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娄金山 · 福建龙岩 · 地质队退休钻探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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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石头是我从抽屉里翻出来的。

一把地质锤,敲下去,脆生生一声,矿石裂成两半,断面上有星星点点的黄。这是很多年前我在山里钻探时留下的样品,一直搁在窗台上,落了灰。我拿布擦了擦,对着光看,那点黄还是黄的,一点没变。

我姓娄,娄金山。名字里带个金,命里却跟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龙岩人,地质队退休,钻探工,在山上钻了三十几年的孔。钻机拆了装、装了拆,我这双手摸过的岩芯,比摸过的钞票多得多。我儿子出生那年,我在山上,他满月我才下山。回家一看,孩子胖了一圈,我抱都不敢抱,手太糙,怕蹭疼他。

01 石头埋在地下多少年,就是多少年

钻探这活,外人看着枯燥,我们自己知道轻重。

一台钻机立起来,钻杆一节一节往下送,一天也就进那么几米。取上来的岩芯,一段一段摆在木箱里。哪一段是土,哪一段见矿,哪一段下面有断层,我们得看,得敲,得拿小刀划一划,还得用舌头舔一下——老法子,土腥味和矿味不一样。地底下的事,看不见摸不着,全靠这根管子告诉你。

队里有个老工程师,姓陈,戴一副眼镜,镜片上老是沾着泥。他教过我一句话:钻孔是给地球打针,打一针,地球就漏一句实话。这话糙,我记了半辈子。

最怕的是打出来的岩芯没法判断。有个老师傅教过我,新采上来的岩芯要按顺序摆,一段都不能错位;错了位,等于把地底下几十米的东西搅成一团,后面的活全白干。干这行,头一条就是老老实实,不老实,钱和命都可能搭进去。

我信一句更简单的:石头不会撒谎。

它在地下埋了多少年,就是多少年。你钻到它了,它就在那儿;你没钻到,它也不会迁就你,把矿脉挪到你脚底下来。地底下的事,急不来,也骗不了人。

这话后来我用在了别处。

02 钻了三十几年孔,我认的是成本

矿这东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本钱。

一块矿石,含多少金、多少铜,多少是能选出来的,这是品位;从地底下把它挖出来、运出来、选出来、炼出来,一吨要花多少钱,这是成本。品位高、成本低的矿,金价跌一半它还能赚;品位低、成本高的,金价稍微一松,就得停产。

我在队里那些年,去过不少矿点。有的地方石头看着金灿灿的,一化验,品位低得可怜,挖出来卖不上价;有的地方石头灰扑扑的,化验单上却好看。所以我从来不信眼睛,信化验单,信账。

一家矿业公司值多少钱,说到底,看它地底下握着什么,看它开挖一吨要花多少。这两样摆在那儿,比什么故事都硬。

选矿这门手艺,说到底也是算账:一吨石头里能抠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抠出来要多少药、多少水、多少电。会算这个的人,在哪个矿上都吃香。它这家公司,最出名的就是这个。

矿这行,赚的钱一半是挖出来的,一半是省出来的。

03 金价没人看好的那年,我买了它

二〇二〇年,疫情刚起来那阵子,金价不温不火。

买菜的人都在说别的,没人聊金子。我却在那年动了心思,买了紫金矿业。理由说出来不高级:我挖了一辈子矿,知道一家矿业公司值钱在哪儿。

它家的矿,国内国外都有,金和铜两条腿走路,储量摆在那儿。那些矿山的地名,行业里讲过,我听着都觉得熟。它把这门生意吃得很透,成本控制是它的看家本事。

那年它股价五块上下,我陆陆续续地买。头一笔只买了万把块钱的,买完就没敢再看。后来它又跌了一点,我反倒踏实——跌了才好,同样的钱,能多拿点。我这个人买东西不怕它便宜,就怕它贵得没道理。

那时候没人跟我抢。菜场里聊股票的人都说,矿这种东西是周期,涨一阵就完,别碰。我听着,也不跟他们争。周期我懂,我干的就是周期——钻一个孔,几个月不见东西是常事,你要是没耐心,早撤了。

前后投进去十万块,五年下来,攒了一万六千多股,均价六块出头。我一个月的退休金,也就四千来块。这十万,是我跟老伴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老伴知道我把钱买了矿,没拦我,只说了一句,你懂石头,你看着办。那年头我在菜场买菜都要讲价,唯独买它的时候没还过价,买多少就是多少。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就是把攒下的钱,交给了一个我大概懂的地方。

我不看金价买它,我看它挖一吨矿石要花多少钱。

04 跌一成我就补一手,这是我的规矩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很简单:它跌一成,我就补一手。

这话说给我儿子听,他笑我,说爸你这不是投资,你这是跟它较劲。我说对,就是较劲。

矿这行就是这样。金价铜价一跌,股价跟着掉,跌得比谁都快。可我心里有底:矿还在那儿,矿没跑。金价跌了,它照样在挖,成本就摆在那儿,挖出来堆着,等价格回来就是了。

二〇二一年往后那两年,它跌过好几回,我补过好几回。补到后来,我的均价压到六块上下,比它大部分时候的价都低。有一次跌得厉害,我一晚上没睡着,天不亮就起来,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第二天还是去补了一手。老伴骂我,说你这钱是留着看病的。我说我看病有医保,这钱是留给将来的。

补仓这个事,我也是跟钻探学的。钻一个孔,中途遇到断层、掉块,你不会把钻机撤了不干,你会换钻头、调泥浆,接着往下钻。孔没打完,谁也说不准下面是什么。

有时候补完仓,我会把当年留下的岩芯册子翻出来看看。那上面一页一页,都是孔号、深度、见矿情况,是我的字。看完了,心里就定了。

别人跌了骂娘,我跌了心里反倒踏实——因为我手里还有子弹。

05 山里的活,外头人看不见

我在队里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哪里要开矿,先得有人去钻孔。

这活苦。夏天山里的蚊子能把人抬走,冬天钻台上结冰,手套一碰钻杆就粘住。住的是工棚,吃的是大锅饭,一待就是几个月,家里的电话要跑到镇上打。可这活也实在,你钻了多少米,取上来多少岩芯,都在那儿摆着,做不了假。队里评先进,从来不看你嘴甜不甜,看的是你的孔打得正不正。

后来它去海外拿矿,我听着心里是有数的。敢往刚果金、往塞尔维亚、往南美那些地方去,说明它有本事跟当地的规矩打交道。矿业公司在海外开矿,不是有钱就行,得懂地质、懂政策、懂人。它是把这行吃透了的。

有一年队里在山上打了一个空孔,老板投的钱全砸了,工人们蹲在工棚门口不说话。那次我记下一个道理:资源这门生意,先得有,再说别的。没有矿,什么管理、什么故事都是空的。

这行也有风险。国外的矿,政治的事、社区的事、环保的事,哪一样都可能出事,赔进去的钱不是小数。金价铜价的周期,说翻脸就翻脸。我不敢说它稳,我只能说,它这十几年,一步一步是往前走的。

矿还在那儿,人就慌不到哪里去。

06 铜是另一条腿,这条腿我踩过

金这条腿我知道,可它另一条腿是铜,这个我心里更有数。

我们队里找过铜矿。铜这东西,以前是盖房子、拉电线用的;现在多了个大用场,电车、风机、光伏板,全都是吃铜的。一辆电车用的铜,比一辆油车多好几倍。电要发、要送、要存,铜就少不了。

我年轻的时候,铜线论斤卖,几毛钱一斤,一根旧铜线还能拿去换糖吃。现在一斤十几二十块。涨的不是铜本身,是全世界要用它的地方多了。铜矿不好找,品位还在往下掉,新矿越挖越深,成本越来越高。

金是怕乱,铜是干活。一个看人心里慌不慌,一个看世上东西造得多不多。它这两条腿,一条防着,一条冲着,我拿着心里才踏实。

07 熬出来的账,我算给你听

今年的账我算了。

本金十万,一万六千多股,均价六块出头。这几年它一股分红累计一块二上下,一万六千股,分红到手两万块左右。股价从五块,涨到十五块,前两年又摸到二十出头。比原来高了不少,我没打算卖。

它挖的不是金子,是全世界都开始不太信任纸币这件事。

这话是我自己咂摸出来的。金价为什么涨?矿挖出来就那些,印出来的钱却越来越多。人们开始不那么信任纸面上的东西,钱就流向了硬通货。它挖了一辈子金子和铜,正好站在了这条线上。金价涨,它最赚;金价跌,它照样在挖,成本摆在那儿,也饿不死。

我这五年,其实是熬出来的。低的时候没割,跌的时候还补,熬到今天,账面上好看了一些。我不敢说这是本事,我更像是一个守着矿脉的人,知道下面有东西,就一直守着。

有回电视上放金价创新高的新闻,我老伴在边上说,你那个是不是涨了。我说涨了。她说那你卖不卖。我说不卖。她说那涨了有什么用。我被问住了,半天没答上来。后来我想明白了:涨了,是把纸面上的数抬起来了;我要是卖了,钱搁回银行,那才真是把它换回了纸里头。我们那代人钻了一辈子孔,最信的就是埋在地下的东西。纸币是印出来的,矿是长不出来的,这中间的差别,你到井下走一趟就懂了。

儿子前阵子问我,爸,你这股票赚了多少?我说没细看,比存银行强。他说那你不卖?我说不卖,我是钻探工,不是倒矿石的贩子。矿得挖出来才算数,人得拿得住才算本事。

我这辈子看石头,看成了一种习惯:不看表面亮不亮,看它是什么料。看公司我也这样,我不看它今天股价多少,我看它地下有东西没有,手里有没有真本事。

地底下埋着的东西,不会像纸一样,想印多少就印多少。

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