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丰纪念馆建成后,何明曾回到江西萍乡老关镇三角池村。站在父亲出生的三角池村,他没有只谈功名,也没有回避遵义会议上的那场争论。面对乡亲们,何明说得很直白:父亲有过错误,但后来能够认识错误、改正错误,并没有搞什么阴谋。

这句话,分量并不轻。

凯丰原名何克全,1906年出生于江西萍乡湘东一带。少年时期,他外出求学,正赶上民族危亡加深、社会剧烈动荡的年代。家乡工人运动的影响,使这个读书人没有把知识只用在个人前途上,而是逐渐走上了革命道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在大学期间便开始写文章,后来赴苏联学习。回国后,凯丰进入中央苏区,从事宣传和理论工作。那时的宣传,并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几篇文章那么简单,既要解释革命主张,也要鼓舞部队士气,还要把复杂的政治道理讲给普通群众听。

凯丰的文字能力,很快显露出来。

抗日战争时期,抗日军政大学流传着一首校歌:“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歌词从救国责任写到艰苦奋斗,再写到驱逐日寇、建设新社会,语言有力量,也便于传唱。后来,这首歌在延安和各解放区广泛传播,成为抗日救亡歌曲中的代表作品之一,至今仍是国防大学校歌。

正因为如此,凯丰常被称作“中央一支笔”。他担任过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政治局委员以及中共中央宣传系统的重要职务,在党的宣传、理论和干部教育方面留下了较深印记。不过,越是身处重要位置,个人判断与历史选择之间的关系,就越容易被后人反复审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5年1月召开的遵义会议,正是绕不开的一道关口。

红军长征初期屡遭挫折,军事指挥上的问题日益突出。凯丰以政治局候补委员身份参加会议,在当时支持了博古、李德等人的意见,对新的军事指挥思路并不认同。相关回忆中,还提到他曾以《孙子兵法》和《三国演义》讥讽对方的用兵方式。

这段话后来广为流传,也使凯丰在历史叙述中常常与“站错一边”联系在一起。可如果只停留在这一点,人物就会被写扁。凯丰当时与博古等人有留苏经历,彼此熟悉;同时,他对前线军事实际缺乏足够了解。在信息有限、局势紧迫的条件下,个人关系、既有判断和理论经验交织在一起,影响了他的选择。

真正重要的是,错误发生后怎样面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遵义会议之后,红军在毛泽东等人的指挥下转战贵州,四渡赤水等一系列行动,逐渐显示出灵活机动的军事特点。凯丰并非永远停留在原来的看法里。随着战局发展和事实不断呈现,他开始重新认识军事指挥问题,后来转而支持正确路线。

何明回忆父亲时,特别强调了这一点。他认为,父亲不是没有犯过错,而是能够在事实面前承认不足,接受检验,改变原来的认识。对一个长期从事宣传和理论工作的人来说,这种转变并不轻松,因为承认错误,往往意味着要否定自己过去的一部分判断。

凯丰后来离开了中央核心工作岗位,和妻子王茜一起前往东北。两人于1943年在延安结婚,之后带着孩子辗转生活。何明记得,那段日子并不安稳,家里经常搬迁,兄弟姐妹年纪都小,营养状况也不好。有时能吃到苏联来的牛奶和面包,有时仍然会挨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父亲的身体同样不理想。凯丰年轻时参加革命,曾被捕并遭受刑讯,出狱后胃部一直不好。战争年代药品紧缺,医疗条件有限,再加上长期写作、熬夜,身体每况愈下。何明说,父亲在家时,孩子们都知道不能过多打扰他。

后来工作调往北京,家庭生活才稍微稳定。凯丰对子女要求严格,常提醒他们读书学习。可这样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1955年,凯丰去世,年仅49岁,何明当时只有12岁。父亲留下的,不只是几个孩子对音容笑貌的记忆,还有一段复杂而真实的革命经历。

多年以后,何明再次回到三角池村。乡亲们同他聊起凯丰少年时代的往事,他也向大家讲述父亲在苏区、延安、东北和北京的工作。有人问起遵义会议,他没有绕开,只说父亲后来已经认识到原先的看法不对,能够知错改错。

纪念馆里,一楼保留着宗祠式的会场布置,二楼陈列着凯丰生平资料,以及他用过的皮箱、盖过的毛毯等物品。展览按照求学、革命、宣传、建设等经历铺陈开来。何明在展柜前看了很久,随后又走到故居院落里,与村民继续谈起父亲小时候生活过的那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