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黄泥冈十里外的安乐村,白日鼠白胜挑着两桶酒,走进了杨志押送生辰纲的队伍。

这看似只是一个卖酒的闲汉,却是整场智取生辰纲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没有白胜,吴用的计策未必能够落地;没有那两桶酒,晁盖等人也很难从杨志眼皮底下取走生辰纲。

可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个立过大功的人,在梁山排位中却只列第106位,地耗星白胜。武艺没有,谋略不高,名声也不算好,偏偏晁盖后来还想方设法救他。更值得琢磨的是,白胜对兄弟不算薄情,对自己的妻子却几乎没有留下半点交代。

白胜的身份,书中说得很明白。他是安乐村的闲汉,也是个赌客。晁盖早年接济过他,知道这个人没有正当营生,常在乡里游荡,多少带着几分机灵和油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黄泥冈东十里路,有一个闲汉,叫做白日鼠白胜。”

晁盖向吴用提起此人时,语气里并没有过多犹豫。因为白胜住得近,熟悉附近道路,又不容易引起杨志的警觉。一个普通卖酒人,远比几个身带兵器的江湖好汉更适合接近押运队伍。

白胜的作用,并不只是把酒送到黄泥冈。他必须让杨志先怀疑酒里有蒙汗药,再让对方亲眼看着自己喝下另一桶酒,最后还要在众人争抢时把局面稳住。

这活儿不难吗?

恰恰相反。杨志虽然急躁,却不是完全没有警惕。他一路防备军健,也严禁众人饮酒。白胜若表现得太紧张,或者哪句话说错,吴用安排的整个圈套便会露出破绽。

那首脍炙人口的《临江仙》式唱词,也由白胜唱出:“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几句田间歌谣,把炎热、疲惫和口渴都写了出来,杨志一行人的戒心,也在这股暑气里慢慢松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不得不说,白胜不是计谋的设计者,却是最关键的执行者。吴用负责把人心算准,白胜负责把细节做成。两者缺一不可。

案发以后,白胜很快被捕。官府审讯时,他挨了多次毒打,却没有立即把晁盖等人全部供出。府尹甚至告诉他,已经有人招认了晁盖,逼他交代其余六人。

白胜最后承认,为首的是晁盖,另外六个人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回答当然没有真正保住同伙,但与官府后来从晁盖庄客那里得到的信息相比,白胜所说的确实大多是已经被掌握的线索。

所以,白胜既不是铁骨铮铮的义士,也不能简单说成一见刑罚便出卖朋友的小人。他扛了一阵,扛不住才开口;开口之后,也没有把所有细节一股脑倒出来。放在《水浒传》的标准里,这已经算有几分情分。

晁盖因此欠了白胜一份人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智取生辰纲之后,晁盖得到巨额财物,也由地方保正变成了被官府追捕的逃犯。白胜则成了案中的重要证人,关在济州府牢城。宋江私放消息时,告诉晁盖白胜已经供出了他们,晁盖听后自然十分紧张。

后来晁盖到了梁山,仍惦记着白胜,并让吴用设法营救。这里面当然有兄弟义气,但更直接的原因,是白胜曾经替他们完成了最危险的一步。若只把白胜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小人物,晁盖也不会专门记着这个闲汉。

白胜获救后,梁山给了他一个位置。按石碣排名,他成为地耗星,位列一百零六。这个位置很低,却依然属于梁山头领。不会武艺,缺少显赫战绩,仍能进入核心名册,靠的就是早年与晁盖的关系,以及智取生辰纲留下的功劳。

然而,白胜身上最刺眼的地方,也正在这里。

官府捉拿他时,连他的妻子也一并锁走。原著写到夫妻二人被押往济州,并没有详细交代妻子是否参与谋划,只能确定她受到了牵连。这个女人在白胜落魄时陪着他,在他押送生辰纲前后也没有立刻离开,至少说明夫妻之间并非全无情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白胜上梁山后,书中再没有提起她。

这不是小事。林冲到了梁山,曾托人打听娘子的下落;李逵自己没有妻子,却一直惦记沂州百岁老母。梁山好汉大多把兄弟情义挂在嘴边,白胜却只顾自己脱身,对那个与他一同被捕的女人没有任何安排。

当然,原著没有明说白胜的妻子后来究竟如何,不能凭空断定她一定死于牢狱,更不能替文本补写她的结局。但从叙事留下的空白看,白胜至少没有表现出营救妻子的意愿。对兄弟,他知道报恩;对妻子,他选择沉默。

这正是白胜复杂又难看的地方。他不是纯粹的恶人,智取生辰纲时有功,被捕时也曾替同伙周旋;可他又是赌徒、闲汉,缺少担当,对妻子的遭遇视若无睹。

晁盖救白胜,是因为白胜有功,也因为晁盖重情。白胜能够登上梁山,是命运、关系和那两桶酒共同推了一把。至于他为何配得上“人很渣”四个字,答案不在他的武艺,也不在他的排名,而在那个始终没有被他想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