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河南卫辉府与彰德府先后接收了直隶大名府的浚县、滑县、内黄县;到了雍正四年,河南彰德府所属磁州又改归直隶广平府。两年之内,四个州县跨省调整,地图上的变化确实不小,也难怪民间渐渐传出“拿磁州换三个县”的说法。

不过,行政区划一旦出现对调,未必就是双方讨价还价。清代州县的归属,往往牵涉河道、漕运、诉讼和钱粮。表面看是挪动几个名字,背后却是地方治理能不能顺畅的问题。

先看磁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磁州位于滏阳河上游,河水发源于河南磁州一带,向下流经邯郸、永年等地。上游稍有阻塞,下游农田便可能缺水。到了雍正年间,磁州与下游州县围绕水利使用发生矛盾,原先由两省分别管理的格局,显然增加了协调难度。

同治年间续修的《磁州续志》记载,雍正四年,怡贤亲王允祥上奏,认为滏阳河流经直隶诸县,若将磁州改归直隶广平府,便能让河流全段归一省管理,从而“均水息争”。

这段记载提供了一个很关键的线索:磁州改属直隶,核心是滏阳河,而不是为了补偿河南。乾隆《彰德府志》也只是写道,雍正四年磁州改属直隶广平府;《广平府志》则记为允祥奏请后,磁州改归广平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史和府县志书都没有使用“交换”“抵换”之类的词。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磁州划出发生在雍正四年,而内黄、浚县滑县划入河南是在雍正三年。时间并不重合,负责推动此事的官员也不是同一人。

再看三县为何离开大名府。

乾隆《卫辉府志》记载,浚县、滑县原属直隶大名府,雍正三年改隶河南卫辉府。乾隆《内黄县志》也记载,内黄由直隶大名府改属河南彰德府,并称这样的安排是审察地势后的妥当办法。

“地势”二字,不能只理解为山川远近。浚县、滑县、内黄所在区域,恰好关系到河南漕粮北运。河南卫辉府起运的粮食,需要沿卫河进入北方,有一段河道要经过三县境内。那一段河道偏偏难以疏浚,稍有耽搁,便会影响漕粮进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嘉庆《浚县志》保存了河南巡抚田文镜请求改属的奏疏。田文镜指出,河南负责漕运,河道却有一截属于直隶大名府。河南方面下令治理时,直隶官员未必能够及时配合,两省之间容易出现推诿。奏疏中的意思很明确:不如把三县分别划入彰德、卫辉二府,便于就近管理,避免彼此掣肘。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行政调整,而是直接冲着漕运难题去的。对于清廷而言,漕粮能否按时北运,关系到京师粮食供应,也关系到沿线治河事务。谁负责河道,谁承担责任,不能长期模糊。

田文镜的奏请还有一个现实考虑。雍正三年以前,大名府辖有一州十县,规模较大;彰德府辖一州六县,卫辉府辖六县。三县划出后,几个府的辖区数量更加接近,河道事务也可以由河南方面集中办理。

换句话说,内黄、浚县、滑县的调整,主导逻辑是漕运和河务;磁州改属直隶,主导逻辑是滏阳河水利。两件事都发生在雍正年间,却有不同的起因、不同的奏请者,也并非同一年完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真是“以磁州换三县”,相关府志、县志理应留下明确说法,至少应交代双方如何交换。可是现存《彰德府志》《大名府志》《广平府志》《卫辉府志》以及《磁州续志》中,记载的都是“改属”“改隶”“改拨”等行政术语,没有“换县”二字。

民间把前后两次调整连在一起,是因为它们相距很近,而且涉及直隶、河南两个省份,讲起来简洁明白。但简洁的说法,往往会把复杂的政务过程压缩成一个故事。真正翻看地方志,看到的却是两条并行的治理线索:一条围绕卫河漕运,一条围绕滏阳河水利。

因此,“换县”更像是后来的概括,并非清代官方对这次区划调整的准确称呼。雍正三年三县南属,雍正四年磁州北归,各有缘由,不能因为地图上的一进一出,就认定它们是同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