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苏轼,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诗词大家、美食达人。可很少有人读懂,这个名传千年的文人,大半辈子都在漂泊。从蜀地少年到朝堂名臣,一朝跌入牢狱,辗转四方贬谪。坎坷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把他酿成中国历史里最鲜活的灵魂。
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苏轼生于眉州眉山。苏家本就是书香门第,母亲程氏亲自教他读书,讲范滂坚守气节的故事。小小的苏轼听完,当场发问,如果自己做范滂,母亲可否应允。程氏坦然答复,你能做范滂,我为何不能做范滂的母亲。少年苏轼的风骨,早早埋下伏笔。父亲苏洵常年游学,等到祖父离世,才闭门苦读,带着苏轼、苏辙兄弟潜心治学。
嘉祐元年,二十一岁的苏轼,跟着父亲与十九岁的弟弟苏辙,离开四川,沿江东下,奔赴汴京赶考。嘉祐二年的科举,是北宋文坛的名场面。苏轼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惊艳考场。主考官欧阳修读到文章,惊为天人,误以为是自己弟子曾巩所作,为避嫌,把这篇文章定为第二名。拆封之后,才知作者是初出茅庐的苏轼。文中一句典故,欧阳修遍查典籍找不到出处。苏轼坦然坦言,是自己参考文意推想而来。欧阳修赞叹,此子善于读书活用,未来文章必定独步天下。
一举成名,喜讯还未散尽,母亲病故。父子三人匆匆返乡守孝。等再度回到京城,苏轼参加制科考试,对策拿下第三等。宋代制科一二等向来虚设,第三等就是宋朝百年第一。一路仕途前景一片光明。
好景不长,宋英宗时期,苏洵病逝。苏轼兄弟再次回乡守孝。等他重返京城,王安石变法轰轰烈烈拉开序幕。新法推行之中,弊端不断显现。苏轼直言上书,指出政策的问题。此举触怒新党,遭到弹劾。不愿在朝堂内耗,苏轼主动请求外任,先后出任杭州通判、密州知州、徐州知州。
在徐州任职时,黄河决口,洪水直逼城下。城中富人争相出逃,人心大乱。苏轼拦下逃难百姓,告诉众人,富人一走,全城必然溃散。他亲自前往军营,恳请禁军出力护城。太守以身守城,士兵深受感动,扛着铁锹畚箕修筑长堤。大雨连日不休,城墙只剩三板高,苏轼搭草棚驻守城头,路过家门也不入。昼夜抢险,最终保住徐州全城。他还上书朝廷,加固城墙,预防后续水患。
元丰二年,苏轼调任湖州知州。一封常规的《湖州谢上表》,成了政敌攻击他的武器。“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 几句文字,被新党抓住把柄。他们搜罗苏轼诗文,罗织罪名,指控他讥讽朝廷,对君主不敬。上任仅仅三个月,苏轼被抓捕押往京城,这就是震动朝野的乌台诗案。
一百零三天牢狱生涯,苏轼数次以为性命不保。朝野内外纷纷上书营救,就连已经退居金陵的王安石,也上书进言,盛世不该诛杀有才之士。加上太祖定下不杀士大夫的祖训,苏轼得以保命,被贬黄州团练副使,受人监视,没有实权。
元丰三年,苏轼抵达黄州。俸禄断绝,一家二十余口度日艰难。当地知州徐君猷体恤他,把城东五十亩废弃荒地交给苏轼耕种。这片坡地,便是东坡。苏轼在此开荒种地,自号东坡居士。
黄州的岁月,是他人生巨大的转折点。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官员,褪去朝堂执念。闲暇时,他去往城外赤壁山。江水滔滔,千古兴亡涌上心头。《念奴娇・赤壁怀古》《赤壁赋》《后赤壁赋》,一篇篇千古名篇就此诞生。他写下《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借孤鸿写尽独处的孤寂。
宋哲宗登基,旧党掌权,苏轼短暂重回京城,官至礼部尚书。但他不愿盲从旧党,直言旧党全盘废除新法同样不妥,两头不讨好,只能再度请求外放,治理杭州、颍州、扬州、定州。
新党再度上台,打击旧臣的浪潮再起。苏轼接连被贬,从惠州一路远至儋州,也就是今天的海南。在当年,海南属于蛮荒之地,几乎是臣子贬谪的终点。即便身处绝境,苏轼依旧办学教化,为当地传播文化。
宋徽宗登基,朝廷大赦。苏轼踏上北归路途,却在途中染病。建中靖国元年,病逝常州,终年六十四岁。南宋追赠太师,谥号文忠。
诗、词、文、书、画,苏轼样样登顶。诗和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创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合称苏辛;散文位列唐宋八大家,和欧阳修并称欧苏;书法位列宋四家。他会治水,懂民生,爱美食,喜游历。
苏轼这一生,不断被命运推往低谷。可无论到哪里,他总能从苦难里寻得生活的乐趣。他不是不痛苦,只是选择不被苦难困住。千年之后,我们读他的文字,看见的从来不止文采,更是一种面对人生起落,豁达从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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