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回忆录·西晋总结(三):一场内乱炸出三百年分裂——西晋灭亡的连锁反应为何拖了这么久」 老兵摘要

老夫讲了七十多回西晋,到这一篇,西晋的故事就算讲完了。可西晋亡了不是终点,天下才刚刚开始乱。永嘉之乱后,衣冠南渡,北方沦陷,南北对峙这一对峙就是三百年。为什么会拖这么久?不是南方打不过去,也不是北方打不过来,是两边都有自己解不开的死结——南方是门阀和皇权掰手腕,北方是各族政权走马灯。历史从来不是单线叙事,一个事件的背后,是无数股力量在拉扯。

正文

汉升营的老弟们,老夫这厢有礼了。

一壶浊酒,几段往事,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前两篇咱们聊了西晋速亡的原因,也评了几个关键人物。今天这一篇,咱们聊聊后果。

西晋灭亡不是终点。它更像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倒就是一串,连锁反应持续了将近三百年。

北边怎么就碎成了十六国?南边怎么就偏安了一百年?南北为什么就统一不了?这一连串问题,根子都在西晋这儿。

咱们一个一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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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方为什么碎成了十六国?

先说北边。

永嘉之乱,洛阳、长安先后陷落,晋怀帝、晋愍帝两个皇帝都被掳走了。北方的晋朝政权,基本就没了。

那谁来填空?内迁的五个主要部族——匈奴、羯、鲜卑、氐、羌,史称"五胡",再加上汉人,先后建立了一堆割据政权,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六个比较大的,所以叫"十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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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为什么会碎成这样?为什么不是一个政权取而代之,而是十几个国家轮流上?

第一个原因:五胡不是一家。

匈奴是匈奴,羯是羯,鲜卑是鲜卑,氐是氐,羌是羌——这五个部族,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首领,谁也不服谁。匈奴人刘渊最先起兵,建立了汉(后来改成赵,叫前赵)。可羯人石勒本来是他手下,势力大了就自立门户,建了后赵,最后还把前赵给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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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卑人更不用说了,慕容氏、拓跋氏、宇文氏、段氏,光鲜卑自己就分了好几家。慕容皝建前燕,拓跋猗卢建代国,各玩各的。氐人建了前秦,羌人建了后秦——每一族都有自己的野心家,每一族都想当老大。

第二个原因:没有任何一家能真正统一北方。

前赵不行,后赵也不行。后赵最鼎盛的时候,地盘确实大,可石虎一死,家里就打起来了,很快就散了。前秦苻坚倒是差点统一了,淝水一败,帝国瞬间解体——原来被他征服的各族,一个个又都复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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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难统一?因为北方的民族结构太复杂了。你征服了其他部族,可人家的部落组织还在,人家的首领还在,人家的文化习俗还在。你强的时候他们服你,你一弱,他们立刻就反。

这不是一个"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是一个"治不治得住"的问题。军事征服容易,文化融合难。

第三个原因:北方的经济基础被打烂了。

八王之乱打了十六年,接着永嘉之乱,再接着各国之间打来打去,北方就没消停过。城市毁了,村庄烧了,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地也没人种了。《晋书·食货志》说,到了永嘉年间,"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大蝗,食草木、牛马毛皆尽"——蝗虫厉害到连牛马毛都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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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没了,粮都没了,谁来支撑一个统一的大帝国?所以各个政权都是"军事政权"——靠打仗抢东西活着,打完就走,走了再打,形成了恶性循环。

二、为什么会衣冠南渡?

说完北边说南边。

为什么西晋亡了之后,司马家还能在南方再撑一百年?为什么不是像北宋亡了之后那样,直接被金朝统一了?

因为南方当时还没被打烂。

八王之乱主要在北方打,永嘉之乱也主要在北方打。南方呢?相对安稳。江南这地方,从孙吴时代就开发了几十年,有基础。司马炎灭吴之后,江南也没什么大的战乱。

所以北方一乱,士族百姓纷纷往南边跑——这就是"衣冠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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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指的就是士族、官员这些有身份的人。他们不是一个人跑,是带着整个家族、整个宗族、还有佃客部曲,几千人几万人一起往南搬。《晋书·王导传》说:"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十个北方人里,六七个都跑南边去了。

这些人带到南方的不只是人,还有财富、知识、技术、组织能力。司马睿能在江南站稳脚跟,靠的就是这批南下的北方士族,再加上南方本地士族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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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东晋不是"西晋的延续"那么简单。它是一个新的组合体:北方来的皇族+北方来的士族+南方本地的士族,三家搭伙过日子。

这种组合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能快速站稳脚跟,坏处是皇权弱得可怜——"王与马,共天下",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共天下。

深度拓展:南北对峙为什么持续了三百年?

说到这儿,老夫要给汉升营的弟兄们聊深一点——很多人问,东晋偏安江南,北方乱成一锅粥,怎么就没人把天下重新统一了?为什么这一对峙,从东晋十六国到南北朝,前前后后拖了将近三百年?

老夫跟你说,这不是某一方不想统一,是两边都有自己解不开的死结,谁也奈何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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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讲南方的死结——门阀与皇权的拉锯,导致南方永远"有劲使不出"

东晋一朝,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几家大族轮流掌权。皇帝就是个摆设,大事小情都得看士族的脸色。这种局面下,北伐永远是个敏感话题。

为什么?因为北伐一旦成功,领兵的那个人威望就太高了——高到能把整个朝廷都掀了。所以每次有人北伐,后面总有人扯后腿。

祖逖北伐,朝廷不给兵、不给粮,让他自己招募人马。好不容易打得石勒不敢南窥,朝廷又派戴渊来牵制他,活活把他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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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北伐,打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声势大。可打到枋头就退了——不是打不赢,是他不敢再往前打了。再往前,打赢了他就是权臣中的权臣,整个士族集团都会起来反对他;打输了,他就完了。所以他只能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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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思的是淝水之战。谢安打赢了,按说应该乘胜北伐吧?没有。淝水之战打完,谢家的声望到顶了,紧接着就是孝武帝猜忌、司马道子排挤,谢安自己都得躲着走。北府兵再能打,架不住朝廷内斗。

所以南方不是没实力,是实力全耗在内斗上了。士族要保自家的门第,皇帝要保自家的皇位,两边都怕对方借北伐做大——大家宁可守着半壁江山过日子,也不愿意冒那个险。

这就是南方的死结:强宗弱主,有余力而无雄心

再讲北方的死结——民族熔炉烧不开,导致北方永远"立不住"

北方的问题和南方正好相反。南方是有劲使不出,北方是根本就没形成"劲"。

前面说了,五胡不是一家。每一个入主中原的部族,都是少数派。匈奴人统治中原,匈奴人是少数;羯人统治中原,羯人是少数;氐人统治中原,氐人是少数。

少数统治多数,怎么统治?只能靠军事高压。可军事高压这东西,你强的时候压得住,你一弱立刻就崩。

苻坚为什么要搞民族大融合?因为他看明白了——光靠氐人那点人,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的摊子。所以他把鲜卑人、羌人、匈奴人都往长安迁,把氐人派到各地去镇守——他想把各族都融到一个锅里。

想法很好,可他太急了。淝水一败,这锅汤就洒了——原来被他压着的各族,一个个都跳出来复国了。慕容垂建后燕,姚苌建后秦,拓跋珪建北魏……帝国一夜之间碎成了渣。

那为什么到了北魏就能稳住呢?因为北魏走了一条不同的路——汉化。从拓跋珪到拓跋宏(孝文帝),花了将近一百年时间,一步一步把鲜卑人变成了汉人。改姓、说汉话、穿汉服、和汉人通婚、定都洛阳……

可汉化也有汉化的问题。北魏孝文帝一汉化,北方六镇的鲜卑军人不干了——凭什么你们洛阳的鲜卑人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边境喝西北风?最后六镇起义,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又打了几十年。

所以北方的死结是:不汉化,站不住;汉化太快,又会把自己人搞散。这个平衡点,太难找了。

南北一综合,你就明白了——三百年不是白来的。

南方在等什么?在等一个能压得住士族、真正集权的政权。南朝宋齐梁陈,一个比一个皇权强,可一个比一个命短——因为你集权就要得罪士族,得罪士族就有人造反。等隋文帝出来,士族已经衰得差不多了,才算真正搞定。

北方在等什么?在等一个能把各族真正融在一起的方案。从匈奴汉国到后赵到前秦到北魏到北周,试了一轮又一轮,花了两百多年,才试出一个"关陇集团"的路子——胡汉融合、文武合一、府兵制。等到隋代周,才算真正把北方的问题解决了。

老夫常说,历史从来不是单线叙事,一个事件的背后,是无数股力量在拉扯。南北对峙三百年,不是某一个人的错,也不是某一件事导致的——它是一整套结构性问题的总爆发,也是一整套解决方案的总摸索。

等这三百年熬过去了,隋唐就来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三、士族为什么反而更壮大了?

再聊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西晋都亡了,士族反而更牛了。

按说国家都没了,当官的应该倒霉吧?可魏晋士族不一样——他们的根基不在朝廷,在家族。

他们有地。庄园一大片,连绵几十里,里面有田、有牧场、有手工作坊,还有自己的武装(部曲)。朝廷倒了,他们的庄园还在。

他们有人。一家一族,几百口人,还有佃客、部曲、奴婢,加起来几千上万号人,俨然一个小王国。

他们有文化。儒家经典、老庄玄学,这些东西都在他们家里传。当官的学问是他们家的,写字画画是他们家的,连当官的资格都是他们家的——"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这句话到了东晋更严重。

所以西晋亡了,士族不但没亡,反而更厉害了。为什么?因为皇帝弱了嘛。东晋的皇帝,从司马睿开始,就是士族捧起来的。你靠人家捧上来的,你能不给人家面子?

王导、王敦,一文一武,把持了东晋初年的朝政。后来庾家、桓家、谢家,一家接着一家,轮流坐庄。皇帝就是个盖章的。

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南朝。直到侯景之乱,把江南的士族杀了一大半,再加上隋朝统一之后推行科举,士族的好日子才算到头——那已经是西晋灭亡之后将近三百年的事了。

四、普通人的日子有多惨?

说了这么多帝王将相、士族门阀,老夫最后要说一说最不该被忘记的人——普通人。

西晋灭亡,最惨的是谁?是老百姓。

八王之乱,死了多少人?没法精确统计,但《晋书》里到处都是"死者数万"、"死者十余万"的记载。宁平城一战,十万之众被围杀,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永嘉之乱,洛阳陷落。《晋书·怀帝纪》说:"曜等遂焚烧宫庙,逼辱妃后,吴王晏、竟陵王楙、尚书左仆射和郁……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三万多人,就这么没了。

长安更惨。第一次陷落,"关中饥,米斗金二两,人相食,死者太半"(《晋书·愍帝纪》)。到愍帝投降的时候,长安城里户不满百,仓库里一点粮食都没有,皇帝都得挨饿。

老百姓怎么办?三条路:

第一条路,往南跑。能跑的都跑了,跑过江的,就算幸运的。可路上呢?兵荒马乱的,饿死的、病死的、被抢的,不知道多少。

第二条路,投奔士族庄园当地主的佃客、部曲。没了自由,至少有条命。

第三条路,留在北方。那日子就没法说了。先是胡人来了要粮要女人,后来汉人建坞堡自保,再后来各种政权轮流来——今天是匈奴兵,明天是羯兵,后天是鲜卑兵,来了就要粮就要人。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这话就是从这个年代来的。不是比喻,是真的。太平年间的狗,都比乱世的人活得强。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可当事人哪笑得出来。 咱们今天坐在这儿聊历史,觉得十六国打来打去挺热闹的。可你想想,在那个年代,一个普通老百姓,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儿子被抓去当兵,女儿被抢走,田被烧了,房子被拆了——那叫什么日子?

老兵收一收

好了,连锁反应聊了这么多,老夫给你拢一拢。

西晋灭亡不是一个单一事件,它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第一圈——北方陷入大分裂,五胡十六国轮番登场,老百姓活不下去。

第二圈——衣冠南渡,士族带着百姓财富往南搬,东晋在江南立足,门阀政治达到顶峰。

第三圈——南北对峙,双方各有各的死结,这一对峙就是将近三百年。

第四圈——民族大迁徙、大融合,汉人和胡人在血与火里慢慢揉成一团,为隋唐盛世埋下伏笔。

老夫讲了七十多回西晋,从司马懿讲到司马邺,从高平陵讲到永嘉之乱,再到今天这篇连锁反应——西晋这一段,算是画上句号了。

可历史没有句号。西晋亡了,东晋还在,北方还在乱,新的故事还在继续。祖逖中流击楫、王导衣冠南渡、桓温北伐、淝水之战……这些故事,咱们后面慢慢讲。

老兵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西晋这三十多年,有荒唐,有惨烈,有遗憾,也有不屈。老夫讲了七十多回,不是为了骂谁,是为了让汉升营的弟兄们记住——这些事,真的发生过;这些人,真的活过。

下一篇,咱们来个精华盘点——老夫把西晋这七十多回里,最值得记住的十件事、五句话、三个人,给诸位理一理。精华中的精华,别错过。

今日一问:西晋灭亡的连锁反应里,你觉得影响最深远的是哪一件?是衣冠南渡,是北方大分裂,还是士族门阀的壮大?

诸位觉得呢?老夫在评论区候着。

天色不早,老夫该歇了。咱们下回接着唠。

史料来源

1. 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晋书·王导传》:"俄而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

2. 王与马共天下——《晋书·王敦传》:"帝初镇江东,威名未著,敦与从弟导等同心翼戴,以隆中兴。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共天下。'"

3. 六州大蝗——《晋书·食货志》:"至于永嘉,丧乱弥甚。雍州以东,人多饥乏,更相鬻卖,奔迸流移,不可胜数。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大蝗,草木及牛马毛皆尽。"

4. 洛阳陷落死者三万余人——《晋书·怀帝纪》:"曜等遂焚烧宫庙,逼辱妃后,吴王晏、竟陵王楙、尚书左仆射和郁、右仆射曹馥、尚书闾丘冲、袁粲、王绲、河南尹刘默等皆遇害,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

5. 长安饥荒人相食——《晋书·愍帝纪》:"长安城中户不盈百,墙宇颓毁,蒿棘成林,朝廷无车马章服,唯桑版署号而已。众唯一旅,公私有车四乘,器械多阙,运馈不继……米斗金二两,人相食,死者太半。"

6. 祖逖北伐被掣肘——《晋书·祖逖传》:"时帝方拓定江南,未遑北伐,逖进说……帝乃以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给千人廪,布三千匹,不给铠仗,使自招募……朝廷将遣戴若思为都督,逖以若思是吴人,虽有才望,无弘致远识,且已翦荆棘,收河南地,而若思雍容,一旦来统之,意甚怏怏。"

7. 桓温枋头之败与北伐心理——参《晋书·桓温传》及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桓温北伐部分分析

8. 淝水之战后谢家受猜忌——《晋书·谢安传》:"时会稽王道子专权,而奸谄颇相扇构,安出镇广陵之步丘,筑垒曰新城以避之。"

9. 前秦淝水败后解体——《晋书·苻坚载记》:"诸军悉溃,惟慕容垂一军独全……坚至自淮南,次于长安东之行宫……慕容泓起兵于华泽……慕容冲起兵于河东……姚苌叛于北地。"

10. 北魏孝文帝汉化与六镇起义——参《魏书·高祖纪》《魏书·尔朱荣传》及《北史》相关记载

11.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东晋延续)——参《晋书·刘毅传》及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

12. 坞堡与北方自保——参《晋书·郗鉴传》《晋书·苏峻传》中关于坞壁聚众的记载

13.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语出宋元通俗文学,但其反映的离乱情绪最贴合魏晋南北朝时代,此处为借用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