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尽管《晋书》中说殷仲堪“躬学医术,究其精妙”, 但他却莫名其妙的弄瞎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晋书斠注》引用《中兴书》提供了更加具体的场景,殷仲堪在分剂汤药的时候,手上沾了药粉,然后又用这只手擦眼泪,导致了一只眼睛永久失明,但想来这应该是一个意外,而不是庸医把自己治坏了,因为后来等到殷仲堪已经做了荆州刺史,掌握一方权力之后,他仍旧亲自给生病的百姓诊脉分药。
南北朝有个叫做颜之推的人,写了一本《颜氏家训》很有名气,颜之推曾在书中讨论,士人是否除了六艺之外,是不是也应该掌握一些医学知识,而在举例掌握医学知识的士人时,就提到了皇甫谧和殷仲堪。
所以说殷仲堪还有一个总被人忽略的身份,那就是医生,在《隋书》中甚至还收录了殷仲堪编撰的一本医书,叫做《殷荆州要方》, 只不过至于今日,已经失传。
除去医生之外,他的才华也是十分突出的,他精核玄论,当时的人们认为,这个世界上的玄学诸论几乎没有他不懂的,不过殷仲堪倒是很谦虚,总说自己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因为他本身虽然精研玄学,但他对诸学都有很大兴趣。
晋代历史上有一个高僧,叫做慧远,是净土宗的始祖,简单说他就是当时佛教的领袖,当时在庐山修行,殷仲堪曾远赴庐山,询问慧远:
《易经》最核心,最根本的东西是什么?
慧远说:
《易经》最核心的是“感”。
这个感不是感动,而是感应,共振,互相影响。
殷仲堪又问,说如果感就是感应,那像“铜山西崩,灵钟东应”这样的事情,难道就是《易经》中说的本体么?
慧远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那有读者可能会问,什么是铜山西崩,灵钟东应?其实这是一个古代典故。
说西边有一座铜山崩塌了,东边宫里有一口钟,这个钟的材质和铜山是一样的,所以这口钟自己就响了。
那这口钟为什么会自己响呢?不是因为有人敲它,而是因为铜钟和铜山之间有某种神秘的联系,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古代的心灵感应,或者wifi信号。
殷仲堪的意思是,你说《易经》的本体是“感”,那这种铜山崩塌了,远处的铜钟感受到了,这就是宇宙,是万事万物的根本吗?
如果是,那感这个东西,是不是太神秘又太具体了。
殷仲堪的意思大概是说,慧远是在把感往一个具体的现象上去推。
这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其实有点抬杠。
当然这个对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对话其实是一种典型的不同思想的交汇。
殷仲堪早年曾习天师道,他也懂医学,玄学,易学,慧远是佛教徒,但殷仲堪却跟他聊《易经》。
所以很多现代学者会把这段对话视为六朝玄学,易学,佛学交汇的一个标本。
除此之外,殷仲堪在文学这一块也有研究。
《晋书》中评价他“善属文”,《世说新语》中更留下了大量他和别人辩论,谈笑的材料。
至于琴棋书画,射猎,饮酒,作者倒是没有看到相关史料证明他有这种个人爱好,所以不能因为他是魏晋名士就自动给他脑补上那些消磨时光,打发时间的雅好。
才华横溢,全面发展的殷仲堪,最初是以佐著作郎的身份进入谢玄的幕府。
在殷浩北伐失败,被废掉之后,史书上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通鉴总类》卷二十:自此内外大权,一归于温矣。
司马昱拿殷浩来制衡桓温的计划彻底失败,自此后从中央到地方,从军事到政务,全部落入桓温的手中。
史书说的其实都有点含蓄了,是时,桓温的权势已经到了无人能制的地步。
现在,桓温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北伐了。
公元354年,桓温亲自率领四万步骑,开启了第一次北伐,他兵分两路,一路从武关到关中,另外一路则走子午道配合第一路。
一开始,晋军势如破竹,在蓝田大败前秦太子苻苌的五万大军,一路推进到前秦首都长安东面的灞上,关中百姓更是夹道欢迎,喜极而泣,他们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晋朝的军队。
不过这胜利的曙光是转瞬即逝,前秦皇帝苻健坚壁清野,提前割走了地里的麦子,晋军长途跋涉,粮草耗尽,又不能横征暴敛抢百姓的,桓温又在白鹿原被击败,损失上万人,最后桓温只能是带着三千多户关中百姓撤退,北伐就此失败。
两年之后,桓温第二次北伐,目标是盘踞在洛阳的羌族首领姚襄。
这一次,桓温仍旧势如破竹,在伊水北岸大败姚襄,甚至一举收复了沦陷四十多年的西晋故都洛阳,他随即上书朝廷,请求迁都洛阳。
但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桓温的提议遭到了东晋朝中大量官员的反对,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在江南经营已久,很多人甚至是出生就在江南,他们对洛阳没有感情,也没有搬家的欲望,更不想迁徙到战火纷飞的北方。
桓温顿感无奈,只能留下少量兵力驻守,自己班师南归。
公元369年,声望已经日挂中天的桓温,发动了他此生中规模最大,也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北伐。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当时北方最强大的国家,前燕。
不过天意弄人,这一次桓温也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强劲的对手,在北方堪称人中龙凤的杰出军事家,慕容垂。
慕容垂对阵桓温,采用了最稳妥的战术,就是拖字诀,从第一次北伐来看,慕容垂就意识到,桓温的命门就是后勤,于是他坚守不出,同时还偷偷切断了晋军的粮道,桓温在枋头耗了两个月,弹尽粮绝,只能下令烧掉战船,全军撤退。
慕容垂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马上就派出八千骑兵追击,并在襄邑和弟弟慕容德的伏兵前后夹击,这一战,晋军阵亡了将近四万人,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前秦又来援军,最终,五万晋军几乎是全军覆没。
以作者来看,桓温苦心孤诣的北伐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桓温北伐的动机就不纯,他或许有收复中原的目标,但他最终的诉求还是立威。
如果仔细分析桓温的每一次北伐,我们会发现,桓温经常打到一定程度就停下,在灞上等了一个月,枋头等了两个月,不仅是因为没粮食,还因为他也不想要那么快就消灭敌人,他要积累威望。
而且东晋的门阀们也不希望桓温大胜。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晋之朝臣未必皆与之同心。故温之得志,众所不愿也,必将乖阻以败其事。
桓温赢了,他是不是要篡位,他就是不篡位,大家也要看他的脸子说话,所以从皇帝到大臣,都在想方设法的让桓温输掉。
早在西征成汉时期,桓温曾进入三峡,面对险峻的山势和奔腾的江水,他曾叹息道:
《世说新语》卷二:既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如何?
我们有理由相信,桓温在人生中的某一些时刻中,他也想要做一个肝脑涂地为国家尽忠的人。
而在太和四年,桓温第三次北伐,路过金城,今天的江苏句容一带,在这里,他看到了自己三十年前任琅琊内史时种下的一棵柳树,柳树已长到十围之粗,他攀着枝条,泫然泪下,说道:
《诸史提要》卷九: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一个曾经试图掌握一切的枭雄,在时间这个终极对手面前彻底无力,树木的生长尚且有迹可循,而人的衰老和实现不了的理想,却无法挽回。
宁康元年,公元373年,七月,桓温病逝,终年六十二岁。
死前,他最大的愿望是让朝廷给他加九锡,并且他还多次派人催促,但朝廷故意拖延时间,说这个有问题,那个没做好,让桓温再等等,结果桓温直到死也没等到。
死前,桓温的最后一项重要政治活动,是废立皇帝。
一些史料反映出,三次北伐之后,桓温已有称帝僭越之心,所以他想要废掉当时的皇帝司马奕,但司马奕为君恭谨,并无过错,于是桓温破天荒的想了这么一个办法,他派人四处造谣,说司马奕有阳痿之疾,不能生育,甚至还扬言司马奕的孩子并非亲生,天下哗然,因为在封建帝制时代,一个皇帝如果不能生育,直接关系到国本,你没有嫡系继承人,你压根就不适合做皇帝。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司马奕被废掉,桓温改立司马昱为帝。
实际上桓温的把戏并不高明,但恰好卡了一个BUG——司马奕无法自证。
而司马昱,就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司马昱。
是的,就是那位和桓温斗了半辈子的会稽王司马昱,到最后,竟是桓温亲手把他送上了皇位。
古人有云:事之既成者,未发则本无,事之未发者,苟发则亦真。
许多事情,如果没有发生,就根本不会存在,而许多未曾发生的事情,倘若真的发生了,也本就会成为现实。
现实也不过是无数偶然性的交叉点,人永远无法预判哪条支流会成真。
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感叹,一生争斗,到底是谁利用了谁,又是谁成就了谁呢?
参考资料:
《晋书》
《世说新语》
张梓楠.魏晋士族生死观研究.曲阜师范大学,2025
王云飞.殷仲堪《论语》注研究.唐山学院学报,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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