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妈给我夹了第五回菜的时候,我碗里已经堆成一个小山包。香菇青菜、红烧肉、还有一块鱼肚子。我笑着说谢谢阿姨。她妈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她爸坐在对面,转盘转得慢悠悠的,像是那桌子有千斤重。
我今早出门前晾衣服的时候,发现洗衣机里那件白衬衫领子还是黄的。又洗了一遍,结果出门迟了十来分钟。电梯里遇到楼上的老太太遛狗,那狗在电梯里尿了。老太太道歉,我摆手说没事。出了小区才发现手机只有百分之十七的电。这些事我一件都没跟她说。
她坐在我右手边,手机屏幕朝上搁在桌面上。我瞄见一条消息弹出来,她没看。她今天穿的那件浅灰毛衣,下摆有点短,坐下去的时候,我瞥见她后腰露出一小截白色。她贴了膏药。我昨晚还在说这毛衣该换了,她说还能穿。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往脸上拍水,拍得啪啪响。
她妈又往我这边推了推那盘虾。说这虾是今早买的,新鲜。我夹了一只,剥壳的时候发现虾线没挑干净。她妈接着说,小林从小嘴刁,虾线不挑干净她不吃。我手里顿了一下,把虾放进嘴里,说,我不挑。她看了我一眼。我没接那个眼神。
她爸这时候开口了,说,不挑食好。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那盘红烧肉,筷子在盘子里翻了两下,夹走最上面那一块肥的。她妈瞪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盘红烧肉后来还剩半碗,油都凝成一层白的。我记不清是谁最后把肉汁倒了还是打包了。
这顿饭吃到后头,上了果盘。西瓜切得方方正正,哈密瓜摆成扇形。她妈问我做什么工作的,我说在杂志社做版式。她妈点点头,说,稳定。她爸说,版式是什么。我解释了两句。她爸哦了一声,继续吃西瓜。她在旁边说,妈,她就是管杂志怎么排版好看的。她妈又点点头,说,那挺厉害的,我就看不懂那些。
我起身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站在包间门口等我。她拉着我到走廊拐角,说,周宁,你去把账结了吧,六千八。我笑着说,没问题。她松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胳膊,转身往包间走。我站在走廊里,闻见后厨飘出来一股油烟味,混着洗洁精的柠檬香。
我往收银台走了两步,拐进右边的门,出了饭店。门口停着一排电动车,有一辆后座上绑着一个蓝色塑料筐,筐里是空饮料瓶。一个老太太在扒拉垃圾桶。我多看了两眼。她身上的花棉袄有点脏,袖口磨得发亮。
拦了辆出租车。师傅问去哪儿。我说了小区名字。车开出去三百米,我让他掉头,先送我回家。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打了转向灯。我盯着计价器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想笑。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没接。
02
到家快六点半。我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上个月重新打的蜡,踩上去有点滑。我把包扔在鞋柜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又转回来,确认门关好了。这是我多年的老习惯,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落下的。
厨房水池里泡着两个碗,是早上她吃的麦片。碗底有干结的燕麦。我拧开水龙头,水声很大。我盯着那两个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水。没洗。转身走回客厅,又折回来。把水龙头重新打开,冲了三秒钟。再关上。
手机又震。我拿出来看,是她发来的微信:你怎么走了?我爸妈还在呢。我回: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了。发完之后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茶几上还有半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机屏幕。屏幕上有我的指纹,一圈一圈的。
客厅的窗帘没拉。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浇花,水顺着晾衣杆滴下来,滴在楼下那家的空调外机上。外机上搭着一块白布,不知道是擦什么的。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家阳台上还挂着一串红辣椒,风一吹就晃。我看了好一会儿。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看看日期,还有三天。撕开盖子,上面的凝块有点多。我用舌头舔了一下,酸的。就在餐桌前坐了十分钟,把酸奶一点点吃完。酸奶盒底有一层糖浆,我用小勺子刮了刮。刮到盒子发出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爸在饭桌上转桌子的样子又浮出来。他每回都转到红烧肉,夹最上面一块。那盘红烧肉到最后还剩半碗。我心里有个地方像被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说不上疼。就像那勺子刮酸奶盒,咯吱咯吱。
我又想起出门前洗衣机里那件衬衫。我把它重新洗了,甩干,晾在阳台内杆上。领子上那块黄渍其实没洗干净,我打算下周买瓶漂白水。楼下便利店最近关东煮换了新汤底。昨天买鱼豆腐的时候,店员说现在用昆布汤底,味道淡。我买了串海带结,回家嚼了五分钟,吐了。那个店员还多送了我一串,我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又折回去还给他。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个怪人。
她以前说过,我最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把话题岔开。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壳扔得一地都是。我说你能不能拿张纸垫着。她说好,但下次还是扔一地。有一回她嗑瓜子嗑到一半突然打嗝,一打十几分钟,我倒了杯温水给她,她喝了两口就不打了。后来她每次嗑瓜子都会先倒杯水。
手机震了三下。我拿起来看。第一条是:你是不是生气了。第二条是:我给我妈说你公司临时有急事。第三条是:你回我一下能怎么。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她去我家见我爸妈的时候,我妈也给她夹了五回菜。走之前我妈把我拉到厨房说,这姑娘挺能过日子的,就是你得让着点人家。我当时说,妈,我知道。我妈又补了一句,别让人花钱。我把这句也咽了回去。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那件白衬衫还晾着,袖子在风里摆。我想起来今早出门太急,隐形眼镜有一只戴反了,看东西一直有层雾。我没调,就这么去吃了那顿饭。看人的时候总觉得右边眼睛像隔了层纱。
03
七点出头。天已经暗下来了。我没开大灯,就开了餐桌旁边那盏落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细灰,我用手指抹了一下,留了道印。那盏灯是搬进来时她去旧货市场淘的,说便宜又好看。灯罩上有一小块布破了,她用同色系的线缝过,针脚歪七扭八。
她还没回来。我们租的是个老小区,隔音一般。隔壁在放电视剧,声音从墙里渗进来,是个抗战剧,枪声响得跟放炮仗似的。偶尔有日军说“八格牙路”,我跟着学了一句,没出声。又觉得无聊,把书拿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书,书签塞在二十七页,是张超市小票。上个月买的洗衣液和一瓶老抽。我看了一下,洗衣液四十八,老抽十二。然后我把小票反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我又把它塞回二十七页。看了三行,没看进去。把书合上。
她始终没回我。大概在跟她爸妈解释,或者送他们回酒店。她爸妈从外地过来,住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昨晚她跟我说,本来想让她爸妈住家里,但家里就一张床一个沙发,怕老人睡不惯。我说那订酒店吧。她当时抱着我的腰说,你真好。
电视里那个抗战剧又开始了。女游击队长往地窖里钻。我关了电视。楼下的狗叫了两声,是那种小狗的尖嗓子。我走到窗前,楼下那个老太太牵着小狗在花坛边转圈。那狗在每一棵树底下都尿两滴。老太太戴着毛线帽。我认出来,这老太太就是早上在电梯里狗尿了的那个。
我小时候,我妈总说,去别人家吃饭,别人让你点菜,一定点最便宜的。我说好。但我妈又补一句,可别真点最便宜的,显得寒酸。这个逻辑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所以点菜的时候总是先看别人怎么点。她妈点了一桌子菜,我连菜单都没翻一下。
我又想起她妈夹给我的那块鱼肚子。我最不爱吃鱼,尤其鱼肚子,软塌塌的。但她妈那么热情,我就吃了。吃完还说了句,这鱼新鲜。她妈高兴得又给我夹了一块。她爸在旁边看我。我冲他笑了笑,他也笑了笑。我们两个的笑都像在完成什么指标。
我去洗了个澡。水压不稳,忽大忽小。洗到一半热水器发出那种咕噜噜的声音。我闭着眼睛想,明天得打电话让房东来修。房东姓王,住同一栋楼的另一单元。他老婆在电梯里发过代购群二维码,我扫过,里面每天发几十条链接,我后来退了群。退群之前她老婆还私聊我,问我要不要买一种日本的染发膏。我说不用。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出来。手机亮着灯,是她打来的语音电话。我按掉了。她发来一句话:我送爸妈回酒店了,一会儿到家。我没回。我坐在床边,脚上都是水,在木地板上踩出两个印子。我把那两个印子用脚抹了抹。
厨房里那两个碗还泡着,水已经凉了。我把一个碗洗了,另一个又放回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洗碗的时候在心里数数,数到三十,她还没回来。我又数了一遍,数到二十就乱了。锅里还有半锅水,是早上煮燕麦剩下的。我把它倒进花盆。花盆里没有花,只有干燥的土。水渗下去,发出很小的声音。
手机又震。这次是语音消息。我点开,听见她压着声音说,周宁,我快到楼下了,你饿不饿,我买点鸭脖上去。背景里有车喇叭声。我松了手机,没回。
04
她回来的时候快九点。我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没转开。又转了一下。我走过去把门打开。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里面几盒酸奶,一包速冻水饺,还有一袋洗衣液补充装。她把袋子放在地上,说,外面下雨了。我往外看,地面湿了一层,我都没听见雨声。
她把鞋脱了,袜子一只塞在另一只里。她赤脚踩进来,说,吃饭了没。我说,不饿。她拎着袋子进了厨房。我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她把酸奶放进冰箱,水饺塞进冷冻格。洗衣液补充装放在料理台下面的柜子里。她蹲下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后腰上贴了一块膏药,边角翘起来一点。
你腰怎么了。我问。
她站起来,说,老毛病,今天坐久了。她转过身来,背靠着料理台,两只手撑在台沿上。那双袜子一只深灰一只浅灰,不是同一双。我盯着那双袜子看。
她吸了口气,刚要开口。
我手机震了一下。是垃圾短信,说我在某平台积分即将过期。我划掉了。她低下头,拿脚趾头去够拖鞋。没够到。她说,今天对不住。
我没接。她看着我,说,我妈那人……就那样。我不该让你去。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走到餐桌前把三个椅子依次推进去。有一个椅背松了,推的时候晃了一下。我说,这椅子该紧了。她说,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我转过身,说,听到了。
她往我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厨房的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她说,我把我妈他们送回酒店,我妈在房间里说,这姑娘不错,就是太替自己打算。我问她,我妈怎么说。她停了一会儿,说,她让我别找了对象就把娘家人当外人。
我笑了一声。那声笑从喉咙里出来,干得像纸。她说,你别这么笑。我说,那怎么笑。
她走到客厅,把沙发上的毯子叠起来,抖了两下。叠得歪七扭八的。她从来不会叠毯子,以前都是我叠。我看着她叠,没说话。她叠完,把它塞进沙发角落,又把茶几上的酸奶盒扔进垃圾桶。她做的这些事,像在补偿什么。我一边看她叠毯子一边想,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别人等着我变脸的时候,把碗洗得比平时还安静。
我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盒豆腐,日期是昨天的。我拿出来,拆开保鲜膜闻了闻,没酸。我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水很凉,我手指缩了一下。她走过来,说,我还没吃晚饭。我说,那就下点水饺。她没动。我就把水饺拿出来,烧水。水还没开的时候,她靠在我背上,额头抵着我的肩胛骨。我手里拿着勺子,一动不动地站着。
水开了。蒸气噗噗地顶着锅盖。我把火调小。她小声说,我其实没想让你真出钱。我身上带着卡,就是当时不知道怎么跟我妈开口。
我关了火。水饺还没下。锅里的水一点点安静下来。她说,我妈觉得我跟你在一起,什么都靠你。所以她要看你会不会主动。那顿饭的钱,是她用来试你的。
我把锅盖掀开,往里面倒了点凉水。说,这水饺是速冻的吧。她说,嗯,三鲜的。我拆开包装,一个个往锅里放。水饺落进水里,沉下去,像一块块小石子。她在我身后说,我下午去药房了,给我妈买了几盒膏药。她腰也不好。我拿着包装袋,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是上个月生产的。我没说话。
她绕到我旁边,说,周宁,你转过来。我转过去看她。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掉下来。她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我看着她,忽然说,你手机下午那条消息谁发的。她愣了一下,说,什么消息。我说,吃饭的时候,你手机响了一下。她说,应该是快递。哦。我转过身继续煮饺子。水汽把我的脸弄得有点潮。
05
那晚的水饺煮破了三个。皮和馅儿分开,汤也浑了。我盛了两碗。她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汤,把破了的饺子皮一片片夹出来。我吃着,发现自己碗里都是完整的。她那碗里全是破的。以前煮饺子,她总把好的盛到我碗里。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
我停下来,看着她。她没抬头,说,我给我妈撒谎了,说得你抢着去结账的。
我嚼着嘴里的半个饺子,三鲜的,里面有虾皮,还有点芹菜末。我不爱吃芹菜,但没吭声。她爱吃芹菜。她说,我妈叹了口气,说那还差不多。我当时心里跟被针扎了似的。我知道你肯定生气。你脾气我清楚,越生气越装没事。
我把筷子放在碗边。说,我没生气。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说,那你为什么走。
我想了想说,我怕我再不走,你妈会让我顺手把酒店房费也结了。
说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这话有点刻薄。可她听完没发火,反而笑了起来。她的笑是从鼻子里先出来的,那种短促的哼。她说,那倒不会,酒店钱我昨天就付了。
我不说话了。她把碗里的破饺子吃完,站起来去盛汤。汤里漂着油花。她站在厨台前,背影很瘦。后腰上的膏药边角还翘着。我想起她昨天下午去药店了,回来拎了一个白袋子,藏在她那个布包里。我没问。她也没说。
我起身走到她旁边,把锅边溅出来的一点油星擦掉。抹布是干的,擦起来有点涩。她说,我腰疼。我说,我知道。她拿着汤勺,忽然转过身来,说,你出门的时候,我特别怕。
我问,怕什么。
她说,怕你不回来了。
我看着她。她额角有一根白头发,以前没注意到的。她可能今天太累了,没顾上拔。我没说破。我把她手里的汤勺接过来,舀了一勺汤。汤里有葱花,我又把葱花挑出来。
我不爱吃鱼。她知道的。可她妈往我碗里夹鱼肚子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当时我想,算了,一块鱼而已。
她说,我妈问我,你每个月工资多少。我说你在杂志社,收入还行。她妈说,那以后你们俩怎么算。她说,什么怎么算。她妈说,就是谁管钱。她说,没分那么清。
我妈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妈说,你们别搞得太复杂。我说,不复杂。我妈说,那就好。我那时候觉得我妈在买一袋苹果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别挑太贵的,但也别挑烂的。我挑苹果挑了很久,最后空手走了。
她端着一碗汤站在厨房。我站在她旁边。楼下的狗叫了两声。隔壁的抗战剧还在放,枪声稀稀拉拉的。我说,你汤要凉了。她喝了一口。我忽然说,你后腰上的膏药歪了。她伸手去摸,摸不到。我让她转过去。她转过去。我帮她把膏药按平。膏药底下皮肤是温热的。
后来我们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是部老电影,黑白片,讲一个邮差骑自行车送信。她看了一半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电视关小,没叫醒她。她手里还捏着一个遥控器,我轻轻抽出来。她翻了个身,说了句梦话,没听清。
我走到阳台上,白衬衫还晾着。后半夜好像又要下雨,空气里有点土腥味。我把衬衫收进来,叠好了,放在她放睡衣的那格衣柜里。她的睡衣和我的并排挂着。有一件她的睡衣领子松了,每次穿都会滑下一边肩膀。我帮她把领子折了折。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她的未读消息。是傍晚我走之后她发的。我点开看,她说:“我把我爸妈的酒店升级到大床房了,今天住得舒服点。钱我出。”
我锁了屏。转头看她。她在沙发上侧着,睡得像条虾米。我给她拉了拉毯子,毯子太短,脚露在外面。我找了件旧外套给她盖上脚。
她后腰的膏药边角还翘着。我摸了摸。心想她明天得换一片。不知道她给自己买的是不是也这一种。
06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煮了粥,热的昨晚剩的三个水饺。她把粥喝得呼噜响。我说,你能不能小声点。她嘿嘿笑了两声。她难得这么笑。
我们下楼买菜。外面地上还有水洼。她在前面走,踩到一块松动的方砖,泥水溅到裤腿上。她骂了句,这破地。我递了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然后说,你昨天走的时候,我其实追到门口了,看见你上了一辆出租车。我想叫住你,但嘴张不开。
我嗯了一声。没接这个话。
菜市场门口有人卖草莓,一筐筐排开。她挑了一盒,我拿过来看,底下一层有点发白。我就放了回去。她又拿起来,说,你昨天没吃够水果。我看了看标价,说,太贵,去里面买。她撇撇嘴,还是把那盒放下了。
卖草莓的大妈喊,本地草莓,甜得很。我们走远了。走到卖白菜的摊子前,她忽然停住,跟我说,我妈今天早上的火车,我们等下送不送。我说,随你。她说,那就不送了,她跟我爸自己走。我说,好。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兜里。
买完菜,她忽然说,下周末我表姐结婚,你能陪我去吗。我说,又是饭局。她说,不用你结账。我说,知道了。她推了我一下。我笑了笑。
路过楼下的便利店,店员正在补货,关东煮刚煮上。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她说,想吃?我说,不想。就是那新汤底不好闻。她凑过来闻了闻,说,还行啊,昆布的。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楼道里有股潮气。我们等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楼上的老太太和她的狗。小狗的绳子绕在老太太脚边。我往后退了一步。她说,阿姨遛狗去啦。老太太笑着点头。电梯门关的时候,那狗冲我们叫了一声。她缩了缩脖子。我看了看她,忽然说,你后腰的膏药是不是该换了。她说,不碍事。我又说,昨天我看你从药房拎了个袋子。她愣了一下,说,你看到啦。我说,嗯。她说,那是给我妈买的膏药。我妈腰也不好。
电梯到了。门开。她先走出去。我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她走了两步,回头说,你愣着干嘛,出来啊。
我跨出电梯。
她弯腰去掏钥匙。我站在她身后,看见她后腰的膏药又翻起一角。
我伸出手。她刚好把门打开,回头笑了笑。
我把手放下来,说,你脚后跟磨红了。
她低头去看。
我先进了屋,顺手把门口的灯按亮。她还在门口脱鞋,袜子一只深灰一只浅灰。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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