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平时很少提要求。

累了会说「没事,我能撑」,不想做也会先配合,别人越过一点边界,第一反应往往是替对方找理由。

伴侣忘了自己的需要,会想「ta最近也很忙」;同事把事情推过来,会觉得「这次就算了」;朋友一次次迟到,也很难直接说自己其实很介意。

可事情积累到某个程度以后,ta会突然非常生气。

原本一句平静的「我不想这样」说不出口,到了愤怒顶点,却可以一下子说出很多话:你为什么总这样?凭什么每次都要我让?我已经忍很久了。

于是连自己都会困惑:为什么我非要等到生气,才知道自己其实不愿意?

有时候,愤怒不是让需要出现了。

而是终于让一个人有力气承认,那个需要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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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需要看起来很简单,但它其实包含一种关系风险。

当你说「我希望你多陪我一点」「这件事我不想做」「刚才那句话让我不舒服」,你也同时把一个可能性放到了关系里:对方可以拒绝、失望、嫌麻烦,甚至不同意你的感受。

如果一个人在过去的关系里反复学到,提出要求会带来冲突,表达不舒服会被说成矫情,拒绝别人会让关系变差,那么压低需要就可能慢慢变成更安全的策略。

依恋研究发现,人们在关系中会发展出不同的情绪和需求调节方式。较高的依恋回避往往与抑制依恋需要、强调自我依赖等去激活策略有关(Mikulincer & Shaver, 2016)。

所以,一个人可能并不是「天生不需要别人」,而是太习惯先让自己不要需要。

这类人往往特别擅长合理化。

明明累了,会告诉自己「大家都很累」;明明觉得不公平,会想「ta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明明已经不想答应,又会觉得「拒绝好像太小气」。

这些解释并不一定错。

问题在于,如果理解别人总发生在理解自己之前,自己的需要就很容易一次次被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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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愤怒是一种很有行动倾向的情绪。

它常常出现在我们感到被阻碍、被冒犯、不公平或者边界受到侵犯的时候。相比悲伤和害怕,愤怒更容易带来接近、对抗和改变情境的冲动(Carver & Harmon-Jones, 2009)。

对一个平时很难允许自己提要求的人来说,这种力量感尤其重要。

平静的时候,ta可能会想:算了,别让人家为难;是不是我要求太多;这点事忍忍就过去了。

生气的时候,这些自我审查暂时变弱了。「我不想再这样」终于压过了「别人会不会不高兴」。

所以有些人只有到了很愤怒的时候,才第一次把自己的边界说得特别清楚。

但这也会产生新的麻烦。因为需要等到愤怒积累得足够高才表达,最后说出来的往往已经不只是需要,还混着过去很多次没有表达的委屈。

原本可以是「这周我真的需要休息」,最后变成「你们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原本只是「这件事我不想答应」,最后变成「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欺负我」。

需求出现得太晚,沟通也更容易变成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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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表面,愤怒像是在把人推远。但很多愤怒底下,其实藏着更难直接表达的感受和需要。

  • 「你从来不主动找我」下面,可能是「我很想知道自己对你重要」;

  • 「凭什么总让我做」下面,可能是「我也希望有人考虑我的精力」;

  • 「别再管我了」下面,甚至可能是「我怕自己需要你以后会失望」。

这些话之所以难说,是因为它们比生气更暴露自己。承认「我需要」「我在乎」「我会受伤」,意味着把关系里的软肋交出来。

愤怒则相对安全。它让人感觉自己有力量,也让注意力集中在「别人做错了什么」,暂时不用面对「我其实很需要什么」。

所以,减少愤怒爆发并不只是学习冷静。更重要的是逐渐提高对这些早期、脆弱信息的容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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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经常发现自己「平时都可以,一生气就什么都不想忍」,可以留意的不是怎么彻底压住愤怒,而是愤怒出现以前发生了什么。

很多边界不会一开始就以很强烈的情绪出现。

它可能只是身体有一点紧,收到消息时不太想回复,答应一件事以后明显觉得累,或者嘴上说「没事」时心里轻微地不舒服。

这些都可能是更早期的信息。

可以试着在情绪还没有涨到十分的时候,把三分、四分的不舒服说出来不是等到「我受不了了」才说,而是在「我其实不太愿意」的时候就承认。

表达也不需要很激烈。

「这周我没有精力再接这件事。」「刚才那句话我听着有点不舒服,我想说一下。」「我知道你可能会失望,但这次我想拒绝。」

真正的边界并不需要愤怒来证明它合理。别人可能仍然会失望,也可能不同意,但表达需要本身并不是攻击。

如果想更早听见需要,还有一个很有用的办法,是把注意力从「我有没有资格提」移到「我现在实际发生了什么」。

很多人一想到表达需要,就马上进入审判:是不是太矫情、太自私、要求太多。结果还没来得及理解自己,就已经把需要驳回了。

可以先暂时不判断合理不合理,只记录事实。

比如「连续第三次加班以后,我已经明显疲惫」「这周伴侣取消了两次约定,我有失落」「朋友拿我的隐私开玩笑时,我身体一下子紧了」。

当体验被说具体以后,需要通常会自然浮现:我想休息,我希望被重视,我不接受这种玩笑。

接下来才是关系协商。

需求不是命令。你可以表达,对方也可以有不同的现实限制。成熟的表达不是保证自己的每一个需要都被满足,而是让它有机会进入关系,而不是直到愤怒爆发以后才被所有人看见。

对很多人来说,真正难的不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是表达之前那一瞬间的内疚。

你可能已经知道一句很平静的话该怎么说,却在开口前想到「ta会不会觉得我难搞」「这点事值得提吗」,于是又收回去了。

这时可以练习把「对方可能不高兴」和「我做错了」分开。

别人因为你的边界失望,并不自动说明边界不合理。关系里有两个不同的人,本来就意味着彼此有时会不方便、不同意、不能完全满足。

同时,也可以给自己建立一些固定的停顿。

遇到不确定要不要答应的请求,不必立刻回答,先说「我看一下安排,晚点回复你」。这个小小的时间差,会让决定从自动配合变成真正选择,也能减少最后只能靠愤怒把承诺推翻的情况。

还可以观察一个细节:你是不是只有在「有充分理由」时才敢提需要。

比如一定要累到生病才敢休息,一定要对方做得非常过分才敢拒绝,一定要证明自己已经忍了很久才觉得生气合理。

但需要并不一定要等到有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才成立。

你可以只是因为精力有限而拒绝,也可以在不喜欢一件事的时候提前协商。越早允许这些轻微的不愿意存在,就越不需要把自己推到极限,才终于获得说话的正当性。

如果你能在不那么生气的时候,也允许自己拥有一点不愿意、一点失望和一点要求,关系往往反而更容易协商。

更早表达,不一定会制造更多冲突。很多时候,它只是让冲突不必等到积累很久以后才一次性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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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的愤怒之所以来得猛烈,不一定因为ta脾气大。

可能只是因为在此之前,很多更轻的声音都没有被允许说出来。

我不喜欢。」「我有点累。」「我也希望被照顾。」「这件事对我来说已经太多了。」

这些话如果平静时一直说不出口,愤怒就很容易变成最后一个替自己说话的人。

所以,减少爆发的一个重要方向,并不是要求自己更能忍,也不是把所有愤怒都解释成不成熟。

而是让需要不必等到愤怒出现以后,才获得表达的资格。

当一个人越来越能在还没有那么生气的时候承认「我已经有点不舒服了」,愤怒也就不必一次次承担替自己争取位置的全部工作。

作者/小满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exels

文章来源/https://www.ydl.com/

参考文献

Carver, C. S., & Harmon-Jones, E. (2009). Anger is an approach-related affect: Evidence and implication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35(2), 183–204.

Mikulincer, M., & Shaver, P. R. (2016). Attachment in adulthood: Structure, dynamics, and change (2nd ed.). Guilford Press.

Overall, N. C., & Simpson, J. A. (2015). Attachment and dyadic regulation processes.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 1, 6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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