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远洋,36岁堂哥和五十二岁妇人,底舱只隔一条破麻袋

堂哥叫林建军,三十六岁,家里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前些年做生意亏了十几万,媳妇跟他离了婚,孩子留给老母亲照看。陆地上打工钱少,还债遥遥无期,听同乡说远洋渔船挣钱多,咬咬牙,就跟着上了远海的捕捞船 。

那条船条件简陋,船员多,床位紧张。男人们大多挤在上层大通铺,唯独底舱角落,腾出两个铺位。另一个铺睡的是五十二岁的王桂兰。

王桂兰命苦,丈夫早走,儿女成家之后各顾各的,她不愿拖累晚辈,听说渔船上招女工分拣渔获、收拾船舱,便也上船讨生活。船上没有正经隔间,两根锈钢管之间,挂了一条脏兮兮的旧麻袋,麻绳简单捆住,就算是男女之间的隔断。

麻袋又薄又破,海风穿过船舱缝隙一吹,布片来回晃荡,遮得住影子,挡不住声音。夜里船身摇晃,麻袋时不时被浪风掀开一道大口子。

刚住进去那几天,堂哥浑身别扭。白天出海干活,拉网、分拣鱼货,累得浑身骨头像散架,可一回到底舱躺下,心里就不自在。狭小的舱室闷得慌,弥漫着海水腥气、鱼腥味,还有潮湿霉味。船在大洋上起伏,整夜咯吱咯吱作响。

两个人都本分,夜里尽量不说话。堂哥面朝舱壁睡,王桂兰背对着他那一边。夜里翻身,那一边。夜里翻身,床板吱呀响,彼此都听得清清楚楚。

遇上大风浪的夜晚,船颠簸得厉害,人躺不稳,铺位东西滚得到处都是。有一回夜里狂风大作,海浪狠狠拍打着船壳,麻袋帘子直接被狂风扯得大半掀开。王桂兰放在床边的搪瓷碗哐当摔在地上,堂哥下意识伸手帮她接住。黑暗里两人手碰到一块,又慌忙收回,谁都没有说话。

海上没有旁人,茫茫大海,方圆千里看不到陆地。岸上的伦理规矩,到了摇晃的底舱,好像被海水泡得淡了。可两个人心里都守着分寸。白天甲板碰面,客客气气,该干活干活,不多闲话。夜里回到舱里,各睡各的。

王桂兰年纪大,扛不住海上苦,时常犯胃疼。深夜疼得蜷在床上,压抑着哼哼。堂哥听见,就把自己揣的姜片、暖水袋悄悄隔着麻袋递过去,不多问一句。堂哥手上被渔网划开大口子,夜里疼得睡不着,也是王桂兰趁大家熟睡,隔着麻袋递过来消毒的药水布条。

海上的日子,苦是实打实的。没有娱乐,没有亲人,日复一日只有渔网、海水。这条破麻袋隔开的,是男女边界,隔不开的,是两个被生活压垮的人在绝境里一点点相互照拂。

船上其他船员闲暇时总拿他俩打趣,说底舱就一块破麻袋挡着,夜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堂哥从不争辩,王桂兰听见了也只是默默低头分拣鱼。海上谋生的人,懂的都懂,在生死飘摇的渔船上,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哪有那么多风月。

熬了八个多月,渔船终于返航靠岸。下船那天,码头阳光刺眼。王桂兰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对堂哥说了一句:“海上多谢照应,以后各自安好。”

两人就此分开,一个回了南方老家,一个继续回去还债过日子。

后来过年家族聚餐,堂哥跟我说起那段底舱生活。他说很多人瞎想其中的故事,其实哪有什么荒唐。茫茫大洋之中,那条破旧麻袋,是穷途之人仅存的体面。风浪滔天,人所求不过是劳累之后,有一处地方,能够安安稳稳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