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国芳
近日,江苏德龙镍业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变更,黄荷琴(执行董事、总经理)退出,韩志鹏新进担任执行公司事务的董事、经理,同时,韩志鹏接替黄荷琴担任法定代表人。
江苏德龙成立于2010年8月2日,由“钢铁大王”戴国芳创立,其子戴笠、妻子黄荷琴曾是主要股东及高管。
此次法人变更并非普通的人事调整,有行业分析指出,这正是企业重整计划从纸面走向现实的法律“开关”。
戴国芳家族,正式退出?
昔日千亿级民营钢铁巨头江苏德龙镍业有限公司迎来重大人事变动,原法定代表人黄荷琴正式退出,由韩志鹏全面接棒。
公开资料显示,韩志鹏此前在企业内部主要负责行政与人事工作:2019年,他曾在“江苏德龙招聘在线”发布的校企合作新闻中以人事部陪同接待人员身份出现;2021年,作为招聘联系人对接企业招聘事宜;2025年,他以“办公室主任”的身份参与了与盐城工业职业技术学院的接待交流工作。
选择内部行政人员接任法定代表人,更多是出于法律程序与合规性的考量,旨在扫清旧有民营家族控制留下的法律障碍,为后续新主体的全面接管铺平法理道路。
此次法人更换,标志着这家深陷债务泥潭的企业在历经近两年的司法重整后,正式告别旧有的家族控制时代,全面迈入由新投资人主导的重生新阶段。
江苏德龙由“钢铁大王”戴国芳于2010年在江苏盐城响水创立。凭借从镍铁冶炼、不锈钢精炼到热轧、冷轧及制品深加工的全流程产业链布局,企业迅速崛起。
巅峰时期的江苏德龙年营收高达1695亿元,位列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47位,曾跻身全球第二大不锈钢供应商。
然而,随着行业周期下行与前期产能扩张过快,高杠杆运作带来的隐患全面爆发。
2024年,江苏德龙深陷债务危机,面临多起合同纠纷与股权冻结,最终被迫走向破产重整的道路。
这场千亿级的债务重组过程极其漫长且复杂。2024年5月,响水县政府工作组进驻接管企业;同年8月,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并将德龙及28家关联公司实质合并重整。随后,因部分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重整主体于2025年4月正式增至30家。
经过多轮博弈,2026年1月30日,以浙商中拓为核心的重整计划草案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高票通过。同年3月24日,法院正式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标志着这起近千亿债务规模的案件走完核心流程。
在重整计划的框架下,原实控人戴国芳家族付出了沉重代价,其原有股东权益被彻底清零。
2026年6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要求德龙系溧阳宝润等三家未纳入合并重整的关联企业向浙商中拓退还货款及利息合计16.3亿元;戴国芳、黄荷琴、戴笠三人对该笔巨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随着新法定代表人的履职与“现金+债转股+信托受益权”复合清偿方案的落地,江苏德龙基本剥离了原有的家族色彩。
在行业寒冬中历经阵痛后,这家企业正以全新的股权结构与治理模式轻装上阵。未来,在浙商中拓等新投资人的带领下,江苏德龙能否重返行业第一梯队?
盐城前首富,四面楚歌
江苏德龙的创始人戴国芳,泥瓦匠出身,1996年创办铁本钢铁一战成名,后因铁本项目违规审批被查处,并因虚开抵扣税款发票罪被判刑5年。
2010年出狱后,戴国芳创立江苏德龙镍业,由儿子戴笠负责具体事务。凭借全产业链布局,德龙系迅速崛起,在江苏多地及印尼布局生产基地,巅峰年营收超过千亿元,跻身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47位。
然而,2024年以来,受钢铁行业周期下行及前期产能扩张过快影响,德龙系资金链断裂,千亿级债务风险全面爆发。
从“铁本事件”到东山再起,再到如今的债务泥潭,戴国芳的商业版图经历了两次大起大落。
随着德龙系30家企业的重整计划进入执行阶段,后续戴国芳家族名下股权、房产等个人资产的处置,以及重整方案的实际落地,将最终决定巨额债务的清偿结局。
在国内面临巨额债务诉讼的同时,另一边,德龙在海外的产业也是岌岌可危。
2026年6月25日,雅加达中央商事法院的一纸裁定,将印尼德龙(GNI)推到了悬崖边上。
这家投资27亿美元、手握20多条镍铁生产线的超级工业园,正式进入印尼债务重组程序(PKPU),由此进入为期43天的债务重组缓冲期,期间一切催收与强制执行暂停。
7月2日首次债权人会议召开,7月28日进行最终方案表决,若重组失败,GNI将面临破产清算。
GNI位于印尼中苏拉威西省,2021年投产时曾被列为国家战略项目。然而,受伦镍价格低迷及印尼镍矿配额收紧影响,园区自2026年初便大面积停产,超15条生产线停摆,陷入半瘫痪状态。
危机的直接导火索是两家当地航运公司因应收账款逾期申请重组,但深层原因在于其母公司江苏德龙的资金链断裂。2024年起,母公司停止供血,导致GNI被多家供应商断供。
2025年,全球原生镍过剩近10万吨,印尼本土镍生铁产量却逆势增长。为应对过剩,印尼政府大幅削减2026年镍矿产量目标,导致冶炼厂原料争夺加剧、成本飙升。
2026年3月24日,法院裁定批准江苏德龙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根据该计划,具有国资背景的浙商中拓将接手江苏德龙间接持有的GNI 75%股权。母公司的暴雷叠加全球镍行业结构性下行,成为压垮GNI的外力。
GNI的危机并非孤例。印尼已有至少三家镍冶炼厂因缺料停产,而中国钢铁行业同样面临扩张后遗症,像德龙这样千亿级的钢铁巨头,步入破产程序的不止一家。
可以说,德龙的困境也是全球镍钢行业周期性的困局——当政策红利退潮、遭遇需求疲软,再庞大的工业巨兽也有可能迅速倒下。
从“铁本事件”到二次创业
谈及江苏德龙,不得不聊起它的前世——江苏铁本。
1996年,戴国芳注册成立江苏铁本铸钢有限公司。2002年5月,戴国芳提出在长江边建钢铁厂的规划,总投资为10亿元左右。
2003年,在常州市政府的推动下,铁本项目从200多万吨级加码到840万吨级,工程预算为106亿元。这一项目一旦做成,再加上铁本原有的产能,铁本将成为中国为数不多的千万吨产能钢厂,而当时能做到如此规模的仅有宝钢和唐钢。
正是因为这个野心勃勃的项目,铁本一头撞上了国家产能调控的大墙,从此一落千丈,戴国芳也因此进了牢,这就是著名的“铁本事件”。
2010年,出狱后的戴国芳开始了二次创业,也就是江苏德龙。至2023年,江苏德龙已形成不锈钢全产业链,产量全国前三,营收1695亿元,位列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47位,其子戴笠成盐城首富。
回顾江苏德龙的巅峰期,可以发现其核心竞争力在于成本控制——戴国芳在盐城响水打造了一个高度自给的产业闭环:自建电厂保障能源供应,配套专用港口和码头实现物流高效运转。
戴国芳自己认为,其二次创业失败主要源于三重压力的致命叠加。
首先是行业周期的逆转,随着地产低迷与基建放缓,不锈钢需求萎缩,核心原料价格下跌、原料库存减值,严重侵蚀了企业的盈利基础。其次是海外的严重受挫,造成了数十亿元的亏损,原本是优势的海外扩张沦为沉重负担。最后是财务结构的极度脆弱,德龙过度依赖年化利率高达13%的融资性贸易,在行业下行期迅速引发了系统性的债务危机。
简言之,外部环境剧变、海外投资失控与高息融资陷阱三重压力叠加,最终压垮了这座看似庞大的钢铁帝国。
不过,此次人事变动也说明,这座陨落的钢铁巨头,也试图在阵痛中找寻生机。
参考资料:
无破有数:《戴国芳16.3亿连带清偿落定:德龙系两度千亿、两度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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