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北京,陈廷敬终于等来了那道改变官场位置的任命:入阁,授文渊阁大学士。此时的他已经六十六岁,从跨入从一品,到成为正一品大学士,整整走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陈廷敬并非没有权势,也不是皇帝不信任他。他做过左都御史,任过工部、户部、刑部尚书,在朝廷中属于资历深、声望高的重臣。可从尚书到大学士,中间隔着的并不只是一个品级。
清代没有明代意义上的宰相。内阁大学士虽被视为宰辅,却要看是否兼任军机大臣。只担任大学士,是“有相名”;若同时进入军机处,才更接近“有相实”。但无论属于哪一种,大学士都是文官品秩的顶点,正一品的名额极少。
清初内阁制度几经变化。皇太极时期设内三院,顺治年间改设内阁,并确立满、汉大学士制度。康熙时期,大学士通常为满、汉各数人;到乾隆十三年,也就是1748年,殿阁名号调整为三殿三阁,满、汉大学士定员各二人,协办大学士则视情形设置。
名额一旦固定,升迁便不再是“谁功劳大谁上”。大学士出现空缺,往往要从六部尚书、左都御史以及协办大学士中选择。看上去候选人不少,实际上每一个位置都有人占着,而且这些人通常年高资深,不会轻易离开。
清代六部尚书实行满汉并置,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有尚书;都察院还有左都御史。品级相同,不代表地位相同。吏部掌官员铨选,户部掌财政,这两个部门在实际政治分量上往往更受重视。
因此,工部、刑部或兵部尚书若想入阁,常常还要经过一番位置调整。表面上是平调,实际却有高低之分。一个官员从工部转到户部,再进入吏部,品级没有变化,影响力却可能逐层增加。
有意思的是,同为从一品,协办大学士常常比普通尚书更接近正牌大学士。内阁出现缺额时,协办大学士具有明显的优先次序。也就是说,尚书要跨过这道门,许多时候得先成为协办大学士。
这套制度的关键,不仅在于资历,还在于“等”。大学士任期往往很长,除非病故、获罪或遭到罢黜,否则不会轻易腾出位置。到了这个层级,官员通常不会因为年满某个岁数而退职,能够继续任事,便可能一直做到生命终点。
康熙朝的陈廷敬就是典型例子。他于顺治十五年,也就是1658年考中进士,年仅二十一岁。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陈廷敬升任左都御史,正式进入从一品官员行列。
按常理看,这已经是极高的位置。可陈廷敬此后并没有立即入阁,而是在都察院和六部之间调任。他先后担任工部、户部、刑部尚书,职位不断变化,品级却长期停留在从一品。
有官场中人曾感叹:“尚书已是极贵,大学士却要等空缺。”这句话说得直白,却点出了清代高级官僚升迁的现实:不是没有能力,而是缺少可以递补的位置。
直到康熙四十二年,陈廷敬才被授为文渊阁大学士。从1684年到1703年,前后相隔二十年。此时他已经六十多岁,所谓“位极人臣”,往往是多年积累之后才得到的结果,并非一纸任命便能完成。
刘墉的经历同样说明了这一点。他出生于1719年,乾隆十六年,也就是1751年考中进士。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刘墉升任左都御史,开始站在从一品的门槛上。
此后,他担任过直隶总督、吏部尚书等职。论才望,刘墉在乾隆、嘉庆两朝都颇有名声;论资历,也足以跻身最高层。然而从左都御史到大学士,他仍然等了十六年。
嘉庆二年,1797年,刘墉终于被授为体仁阁大学士。这个职位虽然同属正一品,但在殿阁次序中有高下之别。入阁并不意味着所有大学士地位完全相同,迁转仍有讲究,通常要按照资序逐步调整。
年轻人快速入阁的例子并非没有。乾隆朝的讷亲、傅恒,以及和珅,都曾在相对年轻时担任大学士。但他们或出身显赫,或与皇室关系密切,或得到特殊信任,这类路径并不能代表普通汉族官员的晋升道路。
所以,从一品到正一品,难处不只在才干,也在名额、资历、出身、皇帝意志和身体状况。陈廷敬用了二十年,刘墉用了十六年,已经算是得到重用的结果。对更多从一品大员而言,大学士之位,往往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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