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1404年),新科进士的名次已经排定,状元曾棨授修撰,榜眼周述、探花周孟简授编修。二甲以下的进士,也将按照等第走上各自仕途。

朝廷却又进行了一次筛选:从二甲中选出文学优长者五十人、善书者十人,改为翰林院庶吉士。随后,解缙等人再选才资英敏者,与一甲三人一起进入文渊阁学习,最终定下二十八人。

名单公布后,庶吉士周忱发现自己不在其中。他没有等待分派,而是主动陈请:自己年纪尚轻,愿继续读书。明成祖准了,于是文渊阁里又多出一人,成了二十九人。

已经考中进士,还要争取一次继续学习的机会;即使成了庶吉士,也不等于自动进入最核心的培养名单。周忱争的,究竟是什么?

进士已经到岸,他却选择再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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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科举中,进士已是无数读书人能够抵达的最高门槛。但进士内部仍有层次。

殿试一甲只有三人,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通常直接进入翰林院。二甲、三甲人数较多,有的进入六部,有的出任地方官,有的在其他衙门观政。庶吉士则是从二、三甲进士中再次挑选出来的人。

“庶吉士”这个名称,取自《尚书·立政》中的“庶常吉士”。它不是又一次科举功名,也不是可以安稳做一辈子的固定官职,更接近一种由朝廷确认的重点培养资格。

这一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洪武十八年(1385年)。当时选出的进士被分置于六科、部院及近侍衙门,边学习边熟悉政务,尚未全部归入翰林院。到了永乐二年,庶吉士集中进入翰林培养,制度的方向才发生关键变化。

周忱等人在文渊阁得到的待遇,也显示出皇帝对此事的重视:司礼监供应笔墨纸张,光禄寺负责早晚膳食,礼部发给灯烛等费用,工部安排住所。明成祖还会亲自到馆考察、命题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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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学习的不只是如何写一篇漂亮文章。翰林院掌制诰、史册和文翰,又备皇帝顾问;谁能在这里熟悉朝廷的语言、制度和决策方式,谁就更有机会靠近国家权力的中枢。

但这种机会并不稳当。

永乐年间,庶吉士选取人数没有固定标准。永乐十三年曾选六十二人,宣德二年却只有一人。到了弘治四年,大学士徐溥提出,应当将馆选固定下来,每科选人,并建议每次不超过二十人。朝廷采纳后,选拔才逐渐制度化,但明代后期仍有数科停选的情况。

换言之,考中进士靠的是层层考试;能否成为庶吉士,还要受到名额、年份、文章、年龄、籍贯乃至朝廷用人需要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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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约百分之六的进士,拿到了这张入场券

庶吉士究竟有多稀少?

学者对明代科举人物进行统计,明代进士总数约为24586人,各种类型的庶吉士约有1421人。两相比较,庶吉士只相当于全部进士的约百分之六,大约每十七名进士中才有一人。

而且,一甲三人已经直接进入翰林,并不参加普通馆选。因此在明代的科举功名序列里,庶吉士的地位通常被看作低于一甲、却高于普通二三甲进士。它之所以被人羡慕,不是因为眼前官位有多高,而是因为它改变了未来仕途的方向。

进入庶常馆后,通常由资历较深的翰林、詹事府官员担任教习。学习约三年,再进行考试,称为“散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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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优异者留在翰林院,授编修、检讨等官;其他人可能转任给事中、御史或部曹、地方官。留馆者品级并不很高,但他们能继续接触诏令起草、经筵讲读、史书纂修等事务,与皇帝和内阁的距离远比普通地方官更近。

明代后来逐渐形成“非翰林不入内阁”的用人格局。《明史》统计,有明一代一百七十余名宰辅,约十分之九出自翰林。翰林之中除了直接授官的一甲进士,大量成员正是由庶吉士散馆而来。

因此,后人常把庶吉士称为“储相”。这并不是说每个庶吉士都能当上大学士,而是说朝廷在这一小群人中,提前储备熟悉中枢政务、能够起草文书并参与机务的人才。

嘉靖二十六年,二十三岁的张居正考中进士,随即选为翰林院庶吉士。此后他从编修、讲读等职逐步进入内阁,最终主持万历初年的改革。这条道路,正是明代庶吉士制度最典型的上升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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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忱等了二十年,文渊阁才显出另一层意义

不过,周忱的经历并没有沿着“庶吉士、翰林、内阁”这条最令人羡慕的路线展开。

进入文渊阁后,他转任刑部主事、员外郎等职。《明史》说他有经世之才,却在郎署中沉浮了约二十年,长期不为人所知。仅看这段经历,他当年主动争取进入文渊阁,似乎没有立刻换来显赫前程。

转折发生在宣德五年(1430年)。

当时江南税粮积欠严重,朝廷需要一名既懂制度、又能处理复杂财赋问题的官员。大学士杨荣推荐周忱,朝廷将他升为工部右侍郎,巡抚江南诸府,总督税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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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他的任务很具体:既要保证税粮按期运抵,又不能让百姓因催征而更加困顿。敕令中的要求是:“使人不劳困,输不后期。”

这比写文章难得多。江南田赋关系盘根错节,官田、民田负担不一,水运、仓储、灾荒又相互牵连。周忱到任后清理税粮积欠,调整征收和耗米办法,同时处理水利、漕运与赈济。

史书记载,他巡行村落时常减少随从,与农民直接交谈,询问疾苦;遇到况钟、赵豫等有能力的地方官,便与他们共同筹划,放手任事。他在江南任职近二十年,最终官至工部尚书。

直到这里,周忱在永乐二年的那次主动陈请,才显出另一层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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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吉士制度培养的并不只是会写诏书的文学侍从,也不仅是未来的大学士。朝廷真正想保留的,是一批能够理解中央制度、又可能在多年历练后处理实际政务的人。周忱没有迅速进入内阁,却在江南财赋最棘手的时候,被从沉寂的郎署中重新挑了出来。

所以,庶吉士“比进士还珍稀”,珍稀的不是一个响亮官名,而是在已经极少的进士中,再挑出一小批人,放进国家中枢的人才储备序列。它能提供更高的起点,却不保证立即显达;能筛选文章与才资,也不能代替此后数十年的政务磨炼。

如果你是当时的一名新科进士,一边是进入庶常馆再学三年、前途更高却仍要接受散馆考核,另一边是立即到六部或地方任职、直接处理实际政务,你会选择哪条路?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