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初秋,阳光正好,但在网络上却是让人感觉有些寒冷。
这两天的手机弹窗,像是在跟人们开着一个令人窒息的玩笑。
短短48个小时之内,两天两夜的时间里,我国文化界接连传出噩耗,四位在各自圈子里堪称“定海神针”的人物,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当中,最年长的已经84岁,最小的也走过了71个春秋。
这四位老者,一个在戏台上耍了一辈子金箍棒,一个在幕后抠了一辈子五线谱。
一个在电视机前陪伴了我们无数个晚餐时光,还有一个,躲在深山老林里和春蚕较了一辈子劲。
看着这些曾经鲜活的名字被框进黑白色的讣告里,心头难免涌起一阵巨大的空落感。
不管你生前是如何的声名显赫,也不管你拿过多少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奖,在生老病死这个大自然最铁面无私的裁判面前,终点,其实都是同一张窄窄的病床。
章金云
9月12日中午,84岁的章金云在绍兴安详离世。
一提起猴戏,如今的网友们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绝对是六小龄童。
但极少有人知道,在这棵枝繁叶茂的戏曲大树背后,章金云是那个默默蹲在地上,给整个家族和整个剧种“托底”的人。
如果放在今天,1943年出生的章金云绝对算得上是顶配的“星二代”。
他的父亲是把猪八戒演活了的“七龄童”,亲叔叔是开创了南派猴戏的“南猴王”六龄童。
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七岁就在戏班子里摸爬滚打,十一岁就挂着“小七龄童”的招牌登台亮相了。
论真功夫,他一点不含糊。
19岁那年,经典戏曲电影《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开拍,叔叔六龄童在镜头前大放异彩,而那个在半空中翻腾跳跃、身手利落的武戏替身,就是章金云。
但在名利场里,有人削尖了脑袋想站到聚光灯最中心,就必须有人心甘情愿地退居幕后。
章金云一辈子没离开过绍兴的戏台,他演《火焰山》,演《闹天宫》,在舞台上把人、神、猴的精气神糅合得天衣无缝。
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档案”,老了老了,还在到处搜集资料,编出了一本《“活八戒”七龄童·“南猴王”六龄童》。
现在的娱乐圈,几线开外的明星为了个海报站位都能在热搜上撕得不可开交。
而章金云却用一辈子的时间告诉我们:真正的传承是甘愿做一块铺路石,让老祖宗留下来的玩意儿,能结结实实地踩着你的肩膀,走向下一代。
汝金山
就在章老走的那天,上海瑞金医院里,79岁的汝金山也停止了呼吸。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汝金山这个名字大概率是陌生的,因为他干的活儿,是舞台上最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最要命的东西——戏曲作曲。
13岁考进沪剧团,干到三十多岁,他突然发现传统的路子有点不够用了。
怎么办?1979年,这位已经三十出头的戏曲人,硬是跑去上海音乐学院,跟着桑桐教授从头开始啃现代作曲理论。
汝金山厉害在哪?现在的所谓“古风神曲”,往往是拿几个套路化的流行和弦,硬塞进去两句戏腔,就敢打着弘扬传统的旗号到处走穴。
但汝金山是真正在用现代的骨架,去重塑传统的血肉。
他不仅给沪剧写出了《雷雨》《敦煌女儿》《挑山女人》这些拿过文华大奖的封神之作,他的笔触还跨越了京剧、昆曲、锡剧、滑稽戏等十几个剧种。
那首著名的锡剧《二泉映月》,就是出自他手。
他能在不破坏各个地方戏曲“土味”和“原声”的前提下,用现代配器的手法,让那些几百年的老调子,在现代人的耳朵里听出层次感和震撼力。
一辈子待在幕后,没享受过聚光灯下的鲜花和掌声,甚至在病重弥留之际,老朋友在病床边跟他聊起当年写曲子的往事,他眼角依然会流下眼泪。
在这个连做个短视频配乐都要用AI一键生成的时代,汝金山用六十多年的伏案苦写证明了一件事。
想要在传统和现代之间搭起一座桥,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拿命、拿时间、拿心血去一点点熬。
敬一丹
9月13日凌晨,71岁的敬一丹在北京逝世。
当这个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无数80后、90后的心里,怕是都狠狠地咯噔了一下。
因为她不仅仅是一个新闻主播,更是几代人关于中国电视黄金时代的集体记忆。
1955年出生在哈尔滨的敬一丹,没有如今屏幕前那些网红主播的锥子脸和夺人眼球的做派。
无论是坐在《焦点访谈》的主播台上,还是主持《东方时空》《感动中国》,她永远是那副沉稳、知性、不急不躁的样子。
在这个“情绪拉满才能有流量”的自媒体时代,各种反转新闻、戾气发言充斥着我们的屏幕,似乎谁的声音大,谁能把观众的怒火挑动起来,谁就是赢家。
但回想当年的敬一丹呢?在《焦点访谈》那个针砭时弊、常常面对社会阴暗面的重磅栏目里,她坚守了整整二十年。
她从不声嘶力竭,也从不刻意煽情。她总是用最克制、最真诚的语气,去倾听那些小人物的苦难,去追问事情的真相。
就像白岩松评价她的那样:“温和,却始终在场。”
她拿过三次全国主持人“金话筒奖”,转播过香港、澳门回归,2015年,她做完最后一期节目,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干干净净地退出了主播台。
退休后,她依然没闲着,出书写下《声音》《我遇到你》,继续记录着这个时代。
今年6月,她突发急性脑出血,在病床上苦苦支撑了近三个月,最终还是没能闯过这道鬼门关。
她的女儿在讣告里,放出了她生前的手书:“感谢这世界,让我走过。”
短短十个字,没有不甘,没有抱怨,只有一份极其从容的体面。
在当下这个真假难辨、信息碎片化到让人窒息的时代,敬一丹的离去,仿佛带走了一种叫作“客观与良知”的新闻古典主义。
梁绍基
同样是在9月13日,当夜幕降临上海,81岁的当代艺术先驱梁绍基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一提到“当代艺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看不懂,或者是拍卖会上那些炒到天价、充满商业作秀意味的物件。但梁绍基,绝对是个异类。
1989年,当整个社会都在向着商品经济狂奔,艺术圈也开始沾染铜臭味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躲进浙江天台山,隐居。
他把自己完全隔绝在喧嚣之外,只干一件事——养蚕,日复一日,他观察蚕的孵化、蜕皮、吐丝、结茧。
他把柔软的蚕丝、残破的石块、冰冷的铁链、烧焦的铜丝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了震惊世界的“自然系列”。
他的代表作《床/自然系列No.10》甚至走进了第48届威尼斯双年展,让西方世界见识到了属于中国哲学的当代艺术。
在现在的艺术圈,有人花半个月搞个流水线展览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而梁绍基呢?他把三十多年的命,搭在了那些脆弱的小虫子身上。
丝线缠绕金属,那是柔软对抗坚硬,那是生命在时间面前的无声叹息。
他不觉得自己在“制造”艺术品,他觉得那是一场修行。远离市场,和自然共生。
这种愿意用三十年去等一只蚕结茧的定力,在这个习惯了“三分钟看懂一部电影”的倍速时代,简直像个神话。
结语
48小时,4位名家,从84岁到71岁。
戏曲、音乐、新闻、艺术,他们身处完全不同的赛道,却在同两天里,齐刷刷地走向了人生的终点站。
看着他们的人生轨迹,你会发现一种极其相似的底色,一生专注,甘于寂寞。
章金云守着绍兴的旧戏台,汝金山熬白了头发抠谱子,敬一丹用二十年坚持说真话,梁绍基在深山老林里陪虫子吐丝。
他们没有一个人在追求所谓的“爆红”,也没有一个人在名利的裹挟里迷失自我,他们都是用最笨的办法,把一件事情做到了极致。
如今斯人已逝,愿这四位在各自领域里燃烧了自己、照亮了时代的先生们,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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