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30日,武汉市硚口区阮家台社区,严家满戴着那顶熟悉的牛仔帽,站在摊位前招呼居民购买红菜薹。两天时间,1500斤滞销蔬菜卖了出去。这个曾经靠板车谋生的汉子,卖的并不只是菜,更是在替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还一份人情。
事情还要从几年前说起。严家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赤膊拉车的壮汉,但做事的路数没变:谁家有难处,只要自己知道,往往就会想办法搭把手。这样的性格,和他年轻时收养一个弃婴的经历密切相关。
1992年7月4日,武汉正值盛夏。严家满上班途中,在一家餐馆门口发现人群围聚。挤进去一看,地上躺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烈日下,孩子已经哭不出声,情况十分危急。
换作旁人,或许会担心惹上麻烦。严家满却顾不上多想,抱起孩子便往家里赶。这个女孩后来被取名为严思思,也成了严家满的大女儿。那时的他生活并不宽裕,却没有把孩子交出去,而是和家人一起把她养大。
多年以后,严家满在节目中谈到两个女儿,外界才明白,他并不是所谓“超生”家庭。大女儿是捡来的孩子,小女儿严佩思才是亲生女儿。由于家里实在困难,佩思直到2002年、8岁时才获得上学机会。
学费从哪里来?严家满四处借钱。除了正常上学,他还为小女儿报名参加喜爱的拉丁舞培训。几千元债务压在肩上,他没有太多选择,只能用体力一点点偿还。
2005年9月,严家满进入汉正街,为物流商户运输大宗货物。每天凌晨三点,他先送完牛奶,再赶到汉正街装货。货物一包接一包搬上板车,车轮压过街面,他就这样往返于商户和仓库之间。
一天要运多少?按相关报道,他每天承担的货物量相当于五辆卡车。衣服磨破得很快,常常穿不了几天。为了省钱,他把饮食压缩到最低,有时一天只吃六个馒头。长期营养不良和高强度劳动,让他的牙齿逐渐松动,到了2009年,43岁的严家满不得不装上假牙。
有一次冬天,雨雪后的坡道异常湿滑。他拉着满载货物的板车下坡,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板车失去控制,朝坡下滑去,下面还有行人和车辆。严家满顾不上身上的伤,立即用身体拖住车子,硬是让板车在滑出十多米后停下。路面留下血迹,货物和行人则没有受到更大影响。
2012年5月,一组照片让他被许多人认识。照片中的严家满头戴牛仔帽,留着络腮胡,赤着上身拉车,古铜色的皮肤和清晰的肌肉线条格外醒目。人们给他起了“板车哥”的称呼,却未必知道,这副身板并非刻意练出来的,而是十年苦力活留下的结果。
走红没有让他的日子立刻变轻松。有人怀疑照片是炒作,也有人因为各种猜测对他指指点点。采访增多后,他还会耽误拉货,有人劝他收取补偿,他却不愿意。“我靠自己的手挣钱。”这句话很朴素,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不愿把个人遭遇包装成一门生意。
邻居看不过去,劝他把真实情况讲清楚。后来,严家满登上湖南卫视《完美释放》节目,说明照片只是摄影爱好者偶然拍下,并非他主动安排。说到大女儿的身世时,他一度沉默,随后才讲出当年救下弃婴的经过。这个细节,也让外界重新认识了他的家庭。
2013年以后,严家满开始把精力放到助学上。他带着板车徒步奔走,募集善款,帮助困难学生返校。据公开报道,他累计行走接近两万公里,筹集并捐出七十余万元,帮助六百多名学生,还在武汉市慈善总会设立相关助学基金,组织志愿服务队。
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善款的处理十分谨慎。筹到的钱被分装在一个个红色信封里,再由他亲自送到困难孩子家中,不经过其他机构转手。这样的做法很辛苦,却符合他一贯的性格:钱要花到孩子身上,自己才放心。
随着年龄增长,严家满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长期拉车造成严重静脉曲张,还伴有高血压,继续长距离负重已经十分危险。可助学目标尚未完成,他不愿彻底停下,于是尝试通过经营武汉地方特产筹集资金,把热干面等产品介绍给更多人,所得收入继续用于帮助学生。
2020年武汉抗击疫情期间,他参与社区物资搬运和发放。得知居民缺少新鲜蔬菜后,他联系村民,接收了3300斤红菜薹,并无偿分给社区居民。第二年,村民又遇到蔬菜滞销,他便帮忙寻找销路,1500斤红菜薹很快售罄。
一位曾受他帮助的学生春节期间发来问候:“叔叔,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严家满听后笑了很久。这个靠板车拉出家庭生活、又靠一双手帮助别人的人,女儿已经长大,他也做了外公,但仍习惯把红色信封整理好,亲自送到需要它们的孩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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