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7年初，江西临江城外，湘军营垒沿江铺开，水师炮船封住江面。城内的太平军已经缺粮多日，守将程瀛站在城头，看着江上火光，知道这场硬仗已不是单凭勇猛能够解决。
临江并非普通州城。它扼守赣江水道，向北可牵制南昌，向南又能联系江西腹地。石达开经略江西时，之所以把这里交给程瀛，正是看中了它的地势和战略价值。
咸丰五年冬，石达开奉命率部进入江西。太平军从湖北南下，在当地人程瀛的引导下，接连攻取临江、瑞州、吉安、袁州等地。程瀛熟悉道路、城防和地方情形，既能带兵冲阵，也能在行军中充当向导。
樟树镇之战，是程瀛声名大振的一仗。石达开与湘军交锋时，程瀛率偏师突然袭击湘军营地，打乱了对方部署。湘军阵脚一乱，太平军迅速扩大战果。此战之后，程瀛不只是勇将，也成了石达开在江西倚重的亲信。
那段时间，太平军在江西进展很快，所占区域一度扩展到八府四十七县。石达开麾下兵力不断增加，临江、瑞州等地都成为重要据点。可是，江西战局尚未真正稳固，天京方面便传来军令。
清军江南大营威胁天京，东王杨秀清要求石达开回师救援。石达开只得放弃继续围攻南昌的计划，率主力东返。临行前，他安排黄玉昆主持江西军务，又让程瀛留守临江，担负守城重任。
程瀛留下时，手中兵力约六千人。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少，但临江需要防守城内外多处要地，还要提防江面水师，兵力实际上相当紧张。更麻烦的是，太平军在江西缺乏足够的水师，赣江运输线始终受制于人。
咸丰六年秋，天京事变爆发，太平天国内部遭到严重冲击。曾国藩抓住机会调集湘军反攻江西，刘长佑率军逼近临江，水师将领刘于浔也带船配合。陆师与水师合计约一万四千人，守城太平军明显处于劣势。
湘军先摧毁城外营垒，再凭炮船封锁江面。刘长佑的陆军步步推进，刘于浔则切断粮道，临江很快陷入孤立。程瀛不敢轻易出城，只能依靠城墙、火铳和小炮苦苦支撑。
有意思的是，局势最危急时，韦俊率部自武昌方向来到临江。咸丰七年二月，程瀛与韦俊抓住湘军戒备松懈的机会，突然出兵袭击刘长佑大营。湘军仓促迎战，营地被突破，伤亡千余人，刘长佑本人左脚也被砍伤。
这一仗虽让湘军吃了大亏，却没有改变临江的根本困境。湘军陆师败退，水师仍控制江面，粮道依然没有恢复。程瀛想趁胜突围，却缺少船只和外援，只能重新退回城中。
曾国藩得知刘长佑受伤后，继续向临江增兵。刘长佑、王珍驻扎城南，萧启江负责城北进攻，王勋、田兴恕则在外围拦截太平军援兵。湘军不再急于冒险，而是准备以围困消耗守军。
萧启江曾赤膊攀登云梯，带头冲向城墙。程瀛没有被这种猛攻吓住，他命人利用城墙预留的射击孔，以火铳和小炮集中射击。湘军强攻受挫后，又尝试挖掘地道，仍被守军发现并破坏。
真正令程瀛感到棘手的，不是湘军一两次冲锋，而是持续不断的围困。城内粮食越来越少，伤员越来越多，守军的弓箭、火药也难以补充。石达开虽然接到求援消息，却正因与洪秀全关系破裂而准备离开天京，无法亲自回援。
石达开派出的数千援军尚未抵达临江，便被田兴恕部击败。援兵不至，粮道不通，程瀛的处境彻底恶化。据相关记载，他“望援久不得，心颇怨望”，随后派总制陈保泰向刘长佑表达投降意图。
程瀛的部将聂才坚、易自能并不愿降。二人表面答应，暗中却决定阻止此事。程瀛举白旗打开城门，准备出城受降时，聂才坚、易自能突然挥刀，将他连人带马砍倒在城门之外。
城门随即重新关闭。刘长佑得知程瀛被杀，立即下令全军猛攻。此时城中已经接近断粮，防守力量又因内部分歧受到影响，湘军只用半天便攻破临江。聂才坚、易自能继续抵抗，最终双双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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