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图片全部由美国女摄影师47年前在西双版纳拍摄
文/小刀
1979年春天,我从云南景洪北上,离开西双版纳。
一个美国女人从昆明南下,进入西双版纳。
我和她擦肩而过。
在于,这辈子你可能与10万人挂过脸,但真正认识的不到5000,熟悉不到500,算朋友的最多50。
1979年的大返城,有近6万知青从版纳向北,你能认识几个?
很多年后,我也只能在影像上和这个美国女人交集:
她拍摄的1979版纳,真棒!
我虽在西双版纳生活8年,但并没记下它原生态的美和朴素。
今天的版纳,过于诗化了。假。
这个美国女人叫伊夫·阿诺德,她进版纳时已67岁,带着沉重的摄像机和柯达胶卷。
我离开版纳时,未满24,走得仓皇。
作为景洪农场4分场6连分校的班主任,我把学生们从三年级带到六年级,眼看他们要毕业,我却走了。
我没和学生告别,也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只是心心念念回重庆,去听嘉陵江上的号子。
为能来中国拍摄,她连续申请了15年签证,直到1979年,才终于拿到许可,成为最早一批进入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的西方摄影师之一。
我和6万知青,由版纳向北;她,向南。
擦肩而过是必然。
成百上千的车辆载着满车沧桑和内心惶恐沿昆洛公路往上海、北京、重庆赶路,没人知道回城后能有怎样的命运。
回望身后群山,只晓得傻喊:
云南,老子今后撒尿都不朝你这一方了!
却大错。
伊夫·阿诺德却以她的视角和技术,为西双版纳留下珍贵影像。
47后的今天,这样的朴素和原始,再也看不到了。
但它,曾经有过。
她离开版纳后,又辗转去了中国很多地方,包括重庆(关于她拍摄重庆的照片,我将另文介绍),行程达40000英里(64000公里)。
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年代,这得要多大毅力!
而1979,在中国现代史上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
国家迎来春天。
这一年,中美正式建交。
伊芙·阿诺德以她的智慧,注定让影像超越时空,载入史册。
而我呢,只晓得赶紧回到重庆去——重庆小面,能不要钱让我紧吃慢吃吗?
1979年,重庆大江上已经听不到川江号子,云集两岸的木船到哪去了?
城市还是和我8年前离开时一样的破旧;二级工还是只有37.5元;父母已经老去,巷子里小崽儿已经长大,很多人找不到工作;1路电车从上清寺到朝天门,车票还是8分......
一座城市的美好被诗意放大,对人是有害的。
就像一代知青的云南情结被诗化,让很多人只看到字里行间的鲜花,忘却了故纸本身的霉变。
其间,是否还蕴藏着温暖与狰狞?
它们都很真实。
卡尔维诺说,“人与人的生命质量不可能同样厚重”。
有谁,敢轻言青春无悔?
事实在于,1979年的重庆,城市是静态的。盖因经济的静态。
好在,春天来了。
一座故城,注定会改变。
西双版纳,也会改变。
而我,只是历史沙丘上的微尘,风吹过,荡然无存。
她纪录的生动,注定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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