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军队为人民之武力,非未满足个人私欲之工具,理应救民倒悬。”
这是曾泽生信中的一句话,1948年10月16日晚,这封信用于规劝郑洞国和李鸿等国民党军队有识之士参与反蒋起义。
作为国民党革命军第60军中将军长,当时的曾泽生说出这句话可谓是大义,也透出了曾泽生这个人的底子。
他就像在黑暗中腾飞的萤火,虽然长夜漫漫,千磨百难,仍然坚定追逐那一道真理的光。
潇潇而立君子骨
曾泽生天生眼里容不下沙子。
1924年1月,曾泽生进入了云南陆军讲武堂,在一年的学习过程中,发现校方竟是贪污腐败之流。为了让校方把克扣学生的津贴发给学生,他带人实施“暴动”,以不上课来逼迫校方,校方迫于压力发放津贴,曾泽生被发现后迅速逃走。
为了实现心中“有志青年”的志向,1925年5月,曾泽生满怀憧憬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并且担任了区队长。
他认为找到了“空气还算干新鲜”地方,1925年底,调任任教导师第3团一个连连长的曾泽生居然又在旧军队中见到了贪腐甚至压榨士兵的恶行。
又是不足一年的时间,曾泽生毅然辞职回到黄埔军校继续任区队长。
1927年初,曾泽生受任国民革命第5师军官队少队长。正是他鸿鹄壮志拳拳将展之时,蒋介石却背叛革命,发动政变,他亲眼看到一众共产党员和爱国青年被屠杀,一系列恶行以及国民党军挥之不去的大量贪腐等让曾泽生失望无比。
1928年4月,他与同样出身黄埔四期的同乡潘朔端一同辞职,辗转到上海考入汽车驾驶学校。
一次次地碰壁使曾泽生一度心灰意冷,然而他仍不放弃,始终在黑暗中坚定前行,想要建设一支为国为民服务的军队。
在同乡卢浚泉的争取下,二人回到云南,参加了云南陆军“军官候选补生队”的筹办。
军官候选补生队招收严格,要求必须“有志于革命”。
经过严格挑选,此次共招收1000多名热血男儿,编为1个大队6个中队,后还招了1个女生队,由卢浚泉、曾泽生和李韵涛分别任正、副大队长,潘朔端等任中队长。
曾泽生任大队副时,采用了黄埔军校的教学方式。
可能是先前的遭遇印象太深,除了严苛的军事训练外,曾泽生还特别注重学员的思想教育,如要求饭前必须唱革命歌曲、跑操时高喊革命口号。凭借一腔热血,几人上政治课,开小组会,大力宣传出版《新武力》队刊。
队刊刊载了具有进步思想的革命文章,为了改造学员思想,他们提出“打倒土豪劣绅,铲除贪官污吏,反对帝国主义,发扬革命精神”作为政治口号。
在对学员授课时,曾泽生痛诉蒋介石及军阀的恶行。其种种行为触及蒋介石逆鳞,他特派王柏龄查办军官候补生队。
由此,队伍惨遭解散,大队军官、学员被集中“洗脑”,要求对国民党中央忠心。
卢浚泉、曾泽生被扣押,后被龙云、卢汉等人力保,曾泽生调任卢汉第98师参谋。
1930年2月,为巩固云南统治,龙云再次聚拢军官候补生队中军政兼优者组成第98师军师队。
在对学员教导上,曾泽生不惧强权,坚定信念铲除贪腐恶习,选择做一个光明正大的军人。
1931年,担任滇军第3旅第3团营长的曾泽生驻守云南,他率部清理当地匪患,期间治军严明,当地治安良好。
曾泽生的大义早在小丰满水电站事件中就可见一斑。
当时蒋介石迫于共产党压力,同意将60军撤至长春,时任60军将领的曾泽生被蒋介石派予一个秘密任务——在撤离前炸毁小丰满水电站。
要知道,小丰满水电站在当时对东北至关重要,作为当时全国最大的水电站,其发电量高占东北发电量的一半。
曾泽生关键时刻明辨是非,誓不做当年蒋介石炸黄河大堤之恶举,对部下说:“谁破坏小丰满,谁就是千古罪人,列入战犯。”
于是他故意将团部队弹药库引爆混淆蒋介石,顶住压力护住了小丰满水电站。
辗转多年,曾泽生所行之地似乎总是遍布黑暗,他一次次执拗离去、不甘屈从的身板里长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深陷黑暗难寻曙光
曾泽生能有如此大义,归功于在黄埔军校期间受益良多。
作为国共第一次合作创办的黄埔军校,校方以“建立革命军,挽救中国的危亡”为宗旨,不负孙中山先生所托,建校初衷就是为了给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培养军事和政治人才,这也是曾泽生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
1927年1月,曾泽生入班受训之时,恰逢国民党执行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他因此有机会接受教官恽代英、廖华平等优秀共产党员的教导和思想启发,同时他与五期共产党员宋乃谦交心,在思想方面受到很大影响。
热爱知识的他阅读了许多进步书籍,包括鲁迅、郭沫若、茅盾等人的优秀文学作品,奠定了他思想进步的基石。
卢沟桥事变后,早就听闻日军暴行的曾泽生对此深恶痛绝,正是举国存亡之际,国共联合抗日的大势已不可阻挡,曾泽生终于有了为国尽忠的机会,在台儿庄战役上,他无惧生死的杀敌气势吓得敌军心生畏惧。
在武汉保卫战时,面对敌军无耻的毒气弹,曾泽生指挥卓越,打出了属于中国士兵的气势。
抗战胜利后,还未从喜悦中回过神的曾泽生面对蒋介石的突然反叛不知所措,被迫走上了跟随蒋介石打内战的道路。
驻守长春之时,解放军对长春实行粮食封锁,刚从吉林调来的第60军毫无储备,只得去想方设法借粮,然所求军粮杯水车薪,60军军心动摇,怨声载道。
此时军队在内受到国民党嫡系排挤欺压,在外还要应对东北民主联军,内外打压之下,第60军下定决心起义。
看似定下的决心,实则经过了万千踌躇与痛苦。
要说,曾泽生带领的滇军早在1949年的“云南事变”就已经与蒋介石矛盾深重,为什么依然选择跟随蒋介石,这其中也有不得已的原因。
龙云被蒋介石软禁南京后,卢汉不得不在云南忍辱负重,仰人鼻息,几人一起培养的滇军主力两个军都被送去了东北前线。
1937年,卢汉作为第60军的第一任军长,军中所有高级军官都是卢汉一手培养的,只要60军还在东北打内战,就表示卢汉还跟着蒋介石,因此滇军主力第60军无形中就成为了蒋介石与卢汉的抵押品。
也就是说,但凡60军中有人反叛,就代表卢汉反叛,卢汉和龙云就会受到蒋介石的迫害。
卢浚泉作为卢汉的叔叔,在锦州率领的第93军同样是此等情况。
60军反叛,93军也无法生存。
60军暂编21师师长陇耀曾说:“可以叛蒋,不可叛卢。”
为了保护龙云和卢汉,所有60军的将士们一直都怀着这个信念荣辱与共。
争取滇军一直都是党中央的工作重点,曾泽生面对第184师宣布“反内战起义”时也曾心生动荡,但仍对蒋介石抱有错误的幻想。
直到长春城陷入混乱,60军士无斗志、弹尽粮绝时,面对60军何去何从的问题,曾泽生才终于做出最后选择。
死守长春,城破军亡,突围沈阳,只会被解放军歼灭。
1948年9月22日晚,曾泽生在长春中长理会大楼60军的办公室里,面对窗外的空荡街道,耳闻着女人和小孩的啼哭声,倍感凄凉和绝望。
他一生所求之道,唯不过那一道真理曙光,却艰难至此。
柳暗花明终前路坦荡
现如今,部队的出路只有一条,曾泽生悲怆道:“再不能这样下去了,为长春还活着的十多万老百姓,为全军几万官兵的前途,我必须走反蒋起义、向人民赎罪的路。”
确定意向后,曾泽生立马找了白肇学和陇耀。
陇耀性子急,然待人诚恳:“商议什么!军长怎么决定,就怎么办嘛!”
曾泽生当即表态:“我认为,我们应该率部反蒋起义!”
陇耀一脸激动:“我早就想着你会这样决定!”
他立即把这些年60军的苦楚依依倒了个遍,什么监视、装备坏、待遇差、替蒋介石打头阵送死,完了打赢了赏是他们领,打输了过又是60军背。
“这样的窝囊气我早就受够了,我拥护起义!”陇耀大声说。
而白肇学却不语,凝眉思索许久才说:“同意反蒋,但建议把部队拉出去后,放下武器,卸甲归田。”
一心要找蒋介石报仇的陇耀不干了,白肇学之所以如此低落,也是情有可原,他年少从戎,一心为国为民,看到的却是人人自相残杀,伤透心的白肇学一心不愿留在军队。
曾泽生开导白肇学:“今天的蒋介石比当年的袁世凯更坏,你为什么不同意起义呢?”
此话一出,二人立即达成共识,前路光明可期,曾泽生热泪盈眶。
起义的顾虑是如何对付会阻扰起义的新7军和名义上属于60军的暂编52师。
10月13日,曾泽生从新7军军长李鸿那探清新7军已无力阻止60军起义。
其次,起义要尽量争取郑洞国一道起义,至少不能以武力反抗。
为此,曾泽生特意致书,以大义劝诫,希望国民党军队有识之士能够“以图挽救国家于危亡,向人民赎罪,拔自身于泥淖。”
郑洞国尽管知道曾泽生的苦心,但面对对自己有多年“知遇”之恩的蒋介石,他难以接受起义,不过也并未采取任何行动,只是草草走了个不同意的过场,可见其心动摇。
曾泽生与共产党联络员刘浩乘车巡视各团,离开长春到达解放区时,看着老百姓和解放军同志热情的招待,他有感而发:“今天,是好多年来没有过的晴天!”
刘浩转告曾泽生:“我们党的政策,是对起义部队是一视同仁,和老解放军一样待遇。”
这是曾泽生一生的转折,60军的起义对进一步瓦解敌军,解放沈阳,夺取辽沈战役的全面胜利乃至加速解放战争的全面胜利都具有伟大意义,是对全东北人民的贡献。
一生都在追求曙光的曾泽生终于走上了他想走的路,自此,柳暗花明,前路坦荡。
在1949年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开幕时,曾泽生听毛主席的报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他无不感到共产党的伟大,更加坚定与之风雨同舟。
1955年,曾泽生为抗美援朝胜利作出巨大贡献,被授予中将军衔,并荣获一级解放勋章。
开国中将曾泽生获得了毛泽东、彭德怀等人的高度肯定。
5月,毛泽东热情接见曾泽生:“你们在朝鲜战场上打得不错啊!”
曾泽生谨守毛主席的教育,趁机恳求希望“加入中国共产党”,听了曾泽生的请求,毛泽东只是微笑回复:“你们那个党才是大党啊。”
原来,当时的局势依旧很复杂,蒋介石在台湾仍然在攻击新中国,很多帝国主义国家也在大肆诽谤。
如果曾泽生作为党外人士向世界宣传新中国的面貌,可以使台湾站到祖国的一边。
也就是说,为了祖国统一的利益,曾泽生留在党外的作用更大。
曾泽生深以为然,自此便将这个任务牢记于心,为我国两岸关系做出了重要贡献。
对此他感到自豪:“爱国不分先后。”
1973年2月22日,曾泽生因病逝世,享年71岁。
这个半生都在污秽中前行的老人,却坚守了一辈子纯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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