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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上午，财联社发了一条独家消息。据知情人士透露，华为和赛力斯的智选车合作模式将在本周进行调整，产品、营销、销售、服务等环节从华为主导改为赛力斯主导，华为退到赋能的位置上。消息同时提到，鸿蒙智行将聚焦资源，加速智界、享界、尊界、尚界品牌成功。
这条消息不长，但汽车圈的讨论很快就热起来了。因为它改变的不是一两款车的归属，而是华为在汽车领域最核心的那段合作关系的结构。
先看这次调整的具体含义。过去几年，问界的产品定义、定价策略、营销节奏、销售渠道，很大程度上由华为终端BG的团队来操盘。赛力斯负责生产制造和供应链。现在这套分工要反过来：赛力斯自己管产品规划、自己定营销打法、自己运营销售和服务渠道，华为继续提供鸿蒙座舱、ADS智驾系统这些核心技术，但不再替赛力斯做全链路的运营决策。
要理解这个变化为什么发生，得看两边的账本。
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预亏15到18亿元，而去年同期还赚了29亿多。半年报显示，公司上半年营收574.93亿元，同比下降7.87%，归母净利润亏损17.17亿元。8月份的产销快报更不好看：赛力斯汽车销量20652辆，同比下降49.68%。
钱去哪儿了。有一个数据很能说明问题：每卖一辆问界，大约5万块钱流向华为体系。2025年赛力斯向华为的采购额达到223.35亿元，占总采购额的30%以上。根据赛力斯赴港招股书披露，赛力斯向引望智能支付硬件采购费和2%技术授权费，向华为终端BG支付8%渠道服务费，加上用户增值服务收入全额归终端BG，合计是10%的固定抽成。四年累计流向华为体系1113.35亿元，占同期总营收的29.29%，而赛力斯四年扣非净利润加起来只有14.82亿元。
这个结构的特点是：华为按订单结算，卖一辆收一辆的钱，旱涝保收。原材料涨价、价格战让利、车型换代老款库存减值，这些风险都由赛力斯承担。赛力斯在上升期的时候，这种安排还能接受，因为销量在涨，盘子在做大，分出去的利润虽然多，但自己剩下来的也在增长。到了2026年，销量下滑、利润转亏，同样的分成比例就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另一边的压力来自华为内部。鸿蒙智行现在有五个品牌：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五个品牌共用华为的研发团队、营销预算、渠道门店和售后网络。资源是有限的。问界作为最早合作的品牌，销量最大、渠道最成熟，自然占用了华为最多的资源。智界R7曾经月销破1.4万辆，后来跌到不到两千辆。享界和尊界的月销量更低，官方连单独发战报的勇气都没有。内部品牌之间的资源分配问题，在鸿蒙智行体系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896线激光雷达的首发权是一个被反复引用的例子。问界M9原本是首发车型，但几个小时后，启境等品牌也宣布搭载同一款雷达。以前华为有什么新技术，第一个给问界。现在五个品牌都是“亲儿子”，问界不再是唯一。这件事对赛力斯的刺激是具体的：消费者买问界的理由之一是“华为最好的东西先给问界”，当这个理由不再成立，赛力斯需要自己找到新的卖点。
资深车评人韩路称：“从字面意思看，鸿蒙智行主要精力从五界变四界，问界改为赛力斯主导，华为赋能。不管未来怎么发展，赛力斯要重度感恩华为，几年前高速高效的把赛力斯带出泥潭，走上正轨”。
这段话代表了不少人的看法。2021年之前，赛力斯在汽车行业的存在感很低，年销量不到一万辆。和华为合作之后，问界M5、M7、M9接连上市，赛力斯从一个边缘车企变成了新势力里的头部玩家。这个过程里华为给的东西不只是技术和渠道，还有品牌背书和消费者信任。很多人买问界，冲的就是“华为”两个字。
但“感恩”解决不了财务问题。有网友留言说：“事实证明，合作模式从长远来看走不通，走到中后期总有话语权分配和利益分配的问题”。另一条评论把这件事类比成师徒关系：“相当于以前师傅带学徒，徒弟只要安心干活不用操心房租水电，但只发基本工资。现在大徒弟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要自立门户，自担房租水电但是挣得会更多，只能说有好有坏”。还有一条评论写得简洁：“一个不想被抽血，一个不想被绑定”。
从赛力斯的角度看，这次调整的核心诉求可以概括为三件事：降低对华为的依赖，从代工走向自主，在保留华为智驾的同时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实际上赛力斯早就在铺垫。2024年，赛力斯花25亿收购了华为手里的问界商标和44项外观专利，又花115亿买了引望10%的股权，成为华为车BU的股东。这两步做完之后，赛力斯在法律层面已经是问界品牌的持有者，在技术层面也拿到了引望的股东身份。这次合作模式调整，是这些铺垫在法律和商业层面上的自然延伸。
从华为的角度看，任正非一直坚持“不造车”的战略底线。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多次在公开场合强调，华为要做的是智能汽车增量部件供应商，不是整车制造商。这次调整和这个定位是一致的。华为把问界的运营重担交还给赛力斯，自己继续通过引望公司提供技术方案、通过终端BG收取渠道服务费，角色的边界变得更清晰了。
但边界清晰之后，有一些事情变了。以前华为对问界的投入是全方位的：余承东亲自站台发布会，华为门店给问界最好的展示位置，渠道团队帮赛力斯做销售培训。调整之后，这些东西在多大程度上还能延续，是一个需要观察的问题。赛力斯需要自己搭建营销体系，自己管理经销商的培训和考核，自己应对价格战中的定价策略。这些能力不是一天能建起来的。
资深汽车行业观察人士指出，这次调整本质上不是“分家”，而是从深度绑定走向基于技术许可的伙伴关系。赛力斯拿到了更大的自主权，但同时也失去了华为在运营层面的深度介入。华为获得了资源的释放，可以把精力投向智界、享界、尊界、尚界这四个还在成长期的品牌。对鸿蒙智行来说，如果四界能在华为的集中投入下做起来，整个体系的健康度会好于把资源分散在五个品牌上。
但这中间有一个不容易忽略的变量。问界目前仍然是鸿蒙智行里销量最大的品牌，2025年全年交付超过40万辆。如果赛力斯在主导运营之后销量继续下滑，鸿蒙智行的整体规模会受到影响。华为把资源转向其他四界，需要时间才能看到效果。这个过渡期里，鸿蒙智行的整体销量曲线会是什么形状，目前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对赛力斯来说，这次调整考验的是它能不能真正独立运营一个高端汽车品牌。产品规划、定价策略、渠道管理、售后服务，每一项都需要专门的团队和经验。过去几年这些事很大程度上是华为在做，赛力斯在旁边的角色更偏向制造端。现在赛力斯要自己走一遍这条路。做成了，它就是一个有完整能力的汽车公司。做不成，它可能发现自己拿回了主导权，但没有能力把主导权变成销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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