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学历歧视,撕开看是僧多肉少的筛子

最近两桩新闻又把这件事点着了。长沙小缪,双一流硕士,过了某头部大厂五轮面试、连原工作都辞了,临入职却因"第一学历是专科"被拒。北大硕士陈女士更憋屈,40万年薪的录用通知到手,就因为本科不是北大,被叫回去重面、年薪砍到35万。舆论一片骂:歧视!违法!但是你往深里看一层,这哪是单纯的道德问题,是一道数学题。

官方从来不认"第一学历"。教育部2014年、2021年两回在答复里写明白,学历就是最高或者最后学历,国家政策文件里压根没"第一学历"这个词;真要较真,小学中学也是学历。可是纸面禁令抵不过现实的隐形门槛。法律喊能力本位,HR筛你的出身。两套标准同时在跑,各说各话。

真相不好听:这是僧多肉少之下,企业顺手抓的一把最便宜的筛子。一个岗位甩来几千份简历,HR不是火眼金睛,得有个几乎零成本的标尺。高考是全国统一大考,18岁那张卷子,被企业当成"能力的最小成本代理"。你看,985、211加双一流,全国就一百多所,占三千多所高校的0.4%。现成的稀缺标签,不拿白不拿。一个大厂HR说得更直白:核心岗第一学历卡QS100,"简历只写研究生学校、不写本科的,一律默认不达标"。你嫌它粗暴,它回你一句:总比盲选强。一个岗位几千人抢,HR是神仙吗?这话难听,但在供需彻底失衡的时候,它就是"最不坏"的那个坏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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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四十年前没人聊"第一学历歧视"?因为那时候大学生是稀罕物,稀罕到没有挑选的余地,只有抢。1977年恢复高考,全国招27万;1998年毛入学率才9%,大专以上人口占比还是个位数。一个本科生毕业,国家包分配,厂里敲锣打鼓接。那时候谁在乎你第一学历?你手里但凡有个学历,就是"天之骄子"。但是稀缺的时候只有抢、没有筛——歧视这东西,前提是"多",资源多了才挑肥拣瘦;东西不够时根本不必筛。所以不是前人道德高,是那时候没有"筛"的必要。

1999年一声扩招,把游戏规则彻底改了。招生数从1998年的108万蹿到1999年的160万,再到2009年在学近3000万、毛入学率24.2%;如今早越过50%的普及化线、奔着60%去。大学生从"稀缺资源"变成了"标准配置"。但是水涨了,船没跟着高,好岗位还是那么些个。于是筛子一层层加密:先看学校,再看专业,再看实习,再看论文,再看推荐人。学历通胀逼出了歧视通胀。当人人都是大学生,"大学生"这个标签就失效了,企业只能往更早、更细的地方刨——刨到你的出身校、你的高考年份。你以为它在卡学历,它其实在卡"你是不是足够少"。当人人是大学生,这张牌还值几个钱?

有人替扩招辩解:让更多人上大学,不是好事吗?是好事。但是扩招只解决了"有没有学上",没解决"上了学去干什么"。学历这张纸,原本是稀缺的证明;一旦人人都有,它的信号功能就归零,企业只能再往回找更老的凭证。你以为扩招是拉平起点,结果它只是把筛选的闸门往前推——从研究生推到本科,从本科推到高考,将来推到出身。扩招越猛,筛子越靠前,这才是反讽里最硬的那一层。

顺着这逻辑往下想才吓人。你说要是大学还扩,尤其是名校也跟着扩招,会怎样?当985毕业证也一抓一大把,"第一学历"这把筛子就不灵了。企业不会因此不筛,它只会换标的。今天卡本科院校,明天就卡高中是不是名校;今天看985,明天看祖籍城市、看实习公司logo、看社团、看推荐人是谁,甚至看长相谈吐。日本走过的"学历社会"到"出身校序列",韩国盯着SKY三校看到骨头里,都是同一个剧本:筛子的标的会变,筛选这件事不会变。只要肉还是那么少、僧还是那么多,总得找个理由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你今天禁了一个词,它明天换一个词接着筛,你能禁得过来吗?

名校扩招,听着是普惠,实则是在稀释自己的招牌。当清北也年年多招几千人,"清北毕业"这四个字的稀缺性就掉下来,企业立刻去找下一层标签——是不是少年班、是不是直博、本科有没有发过论文。但是名校越扩,越需要新筛子来给自己学生证明"我还是稀缺的"。所以名校扩招不是歧视的解药,是歧视的加速器:你给它更多毕业生,它就给你更多等着被筛的人。

所以根子不在某家企业坏,在池子里的鱼太多、网眼太少。真要治,要么把肉做多——多生岗位、多给机会、让产业接住这么多毕业生;要么别再把所有人都赶进同一张考卷、同一条赛道,让能力有别的出口。但是今天禁了"第一学历"四个字,明天换"国内外名校""知名高校"的模糊话术照转不误。

那普通人能怎么办?喊口号没用。对你个人,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要么在筛子够不到的地方长出真本事——硬到标签盖不住;要么早点看清,别把全部赌注押在一条被筛的赛道上。但是话说回来,这俩都是个体自救,救不了结构。只要每年还是上千万毕业生涌进同一个池子,而好岗位的增长追不上,筛子只会越来越密、越来越早。你骂它荒谬,它回你一句:池子就这么大。

学生自嘲"第一学历是污点,像留了案底"。但是可悲的从来不是某家企业坏,是可悲的供需结构,让一个人的奋斗在18岁就被贴了出厂价。你扩你的招,他筛他的人,最后埋单的,是那些明明有能力、却卡在一张标签上的年轻人。高考能定义18岁的你,不该定义28岁的你——这句话喊了多少年,筛子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