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还有十天。
小时候过中秋，最期待的不是吃月饼，是拜月亮。
天刚擦黑，奶奶就在院子里支起小桌，摆上供品。月饼、芋头、柚子、莲藕、石榴，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然后点上香，对着月亮拜三拜。奶奶嘴里念念有词，说的什么我听不清，但最后一句一定听得到——“月亮婆婆保佑，全家平平安安。”
拜完了，香灭了。我最想问又不敢问的那句话，终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奶奶，这些东西能吃了吗？”
奶奶总是笑：“能吃，能吃。拜过月亮的东西，吃了有福。”
供月，拜的是什么？
中秋拜月，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
这个习俗比中秋吃月饼还早。在月饼出现之前，中国人中秋就已经在拜月亮了。《礼记》里记载“秋暮夕月”，说的就是秋天晚上祭拜月神。到了唐宋，中秋拜月成了全民习俗。月饼是后来才加进来的，拜月才是中秋最原始的仪式。
老辈人拜月，拜的是“月亮婆婆”。在民间信仰里，月亮是女性，是“太阴星君”，管着人间的团圆和姻缘。所以拜月的时候，家里有女儿的要让女儿先拜，求月亮婆婆保佑女儿长得漂亮、嫁个好人家。
拜月的供品，每一样都有讲究。
月饼是圆的，代表团圆。芋头是圆的，代表圆满。柚子是圆的，代表佑子。莲藕切开是一圈一圈的孔，代表路路通。石榴籽多，代表多子多福。
这些东西摆在桌上，不是随便摆的。每一样都带着一个心愿，对着月亮说出来。
拜完月亮，供品怎么吃？
拜完月亮，供品怎么处理，各地有各地的讲究。
月饼要分着吃。
拜过月的月饼，不能一个人独吞。要切开，全家人一人一块。这叫“分福”——把月亮婆婆赐的福气，分给家里的每一个人。
切月饼有讲究。大月饼切成扇形，一家人按人头分。小月饼对半切，两个人分一个。分的时候要平均，不能一大一小。老辈人说，分得不均，福气就不均。
家里有人不在怎么办？留一块。那块月饼放在盘子里，谁也不能动，等那个人回来吃。如果实在回不来，就寄过去，或者替他吃了——但吃之前要说一句“这是替谁谁吃的”。
芋头要剥皮蘸糖。
供过月的芋头，奶奶会拿去蒸熟。蒸熟的芋头，剥掉毛茸茸的皮，露出白生生的肉。蘸一点白糖，咬一口，又粉又糯又甜。
奶奶说，芋头是“余头”，吃了有余头——意思是日子有富余，不愁吃穿。而且芋头是圆的，拜过月之后吃，寓意“圆满”。
柚子要一瓣一瓣分。
供过月的柚子，剥开皮，一瓣一瓣地掰开。柚子谐音“佑子”，拜过月之后吃，是求月亮婆婆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柚子皮别扔。奶奶会把柚子皮切成细丝，焯水去苦，加冰糖熬成柚子酱。秋天的早上冲一杯，清苦回甘，比什么饮料都强。
莲藕要凉拌着吃。
供过月的莲藕，脆生生的。奶奶会切成薄片，焯水过凉，加醋和香油凉拌。藕片脆嫩，酸香开胃。奶奶说，莲藕“路路通”，吃了以后不管走多远的路，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还有一种吃法：把供品做成一顿饭
拜完月亮的第二天，奶奶会用供品做一顿“团圆饭”。
芋头蒸熟去皮，和排骨一起炖汤。莲藕切块，和五花肉一起红烧。柚子皮切丝，和青椒一起炒。月饼切成小块，裹上蛋液煎一煎，外酥里软。
供品入了菜，月亮婆婆的心意就落到了实处。
那顿团圆饭，吃的不是菜，是“月亮婆婆的福气”。奶奶说，中秋拜完月亮，把供品做成饭吃掉，才算把“福”接住了。
现在还有人拜月吗？
少了。
现在的中秋，很多人就是买个蛋糕，切一切，拍个照，发个朋友圈，完事。月亮在哪儿，不知道。供品怎么处理，懒得想。
但在一些老社区、老村子里，中秋拜月的习惯还在。老人家在阳台上支个小桌，摆几个月饼、几个水果，对着月亮拜一拜。没有仪式，就是一份念想。
拜月不拜月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没有装着“团圆”这件事。
今年中秋，试着拜一次月
今年中秋还有十天。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试着拜一次月。
不用搞得太复杂。阳台上支个小桌，摆几个月饼、几个芋头、一个柚子。对着月亮拜一拜，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拜完了，把月饼切开，全家人一人一块。芋头蒸熟，蘸点白糖。柚子剥开，一瓣一瓣地分。
月亮婆婆不一定真的能听见，但家里人能感受到。
那种“被惦记着”的感觉，才是中秋真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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