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之间,京沪最富。这条线路穿越的国土面积虽然只占全国的6.5%,但沿线覆盖的人口有3.7亿,占全国人口总数的26.7%,沿线GDP占到全国总量的43.3%。

如果连京沪线都不够格,中国就没有能修高铁的地方了。然而在中国已建成的高铁中,京沪高铁并不是第一条,也不是第二条、第三条,从1991年提出设想算起,到2008年开工,再到2011年通车,历时二十年。

它是开始最早、过程中争议最大的一条铁路。全长1318公里,把京津冀和长三角缝在同一条轨道上,这条线路的地理身位注定了它与众不同。而每年财报一出,评论区总要吵成一锅粥:一边说"年赚一百多亿,早就回本了",另一边说"十几年累计算下来还不到投资额一半,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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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一条高铁需要两个支撑点,一个是路,一个是车,背后分别对应资金和技术。

先看资金,京沪高铁当年的总投资达到了2209.4亿元,仅次于三峡工程,因此很难按照过去修铁路时铁道部与沿途地方政府各出一半的方式来解决,毕竟两边的地主都拿不出这么多余粮。好在像京沪高铁这种能下金蛋的项目,愿意参与的资本不少。

最终京沪高铁的出资方多达十一家,其中平安资管出资160亿元,是国铁集团之外的第二大股东。除此之外,出资方里还有社保基金的身影,都是家底深厚、当得起时间朋友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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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技术,复兴号三个字一出来,已经代表了中国高铁的最高技术水准。

铁路博主们经常举例的黑科技,很多都来自复兴号,而复兴号最早就是在京沪高铁上投入使用的。十七节编组的复兴号超长版列车,在京沪高速列车中占比接近三分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京沪线,京广、京九、陇海乃至青藏线上,都能看到复兴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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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另一个名字是"中国标准动车组",也就是说,在高铁这一领域,对复兴号,中国不光拥有完全的知识产权,还建立了中国标准。看起来资金和技术这两道坎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万众瞩目的京沪高铁来说并没那么难。

因为比建高铁更难的是论证和审批,京沪高铁起起伏伏二十年,其中只有三年是在开工,其余时间都在处理各种复杂问题。

以其中最重要的审批环节——可行性报告为例,是否符合规划、有没有重复建设归国家发改委审批,设计施工图纸达不达标归交通部,占用多少耕地归自然资源部审批,会造成多大的噪音污染归生态环境部。一份可行性报告要发多个部委,一个不通过,就得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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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京沪同时也是中国高铁的第一份可行性报告,一共印制了五十四本。国家计委拿到四本,军方拿四本,铁道部七本,铁路局三本,上海、江苏两省市地方政府共拿到七本,层层探讨,各方都得点头。

1993年底的项目建议书里,京沪高铁原计划争取1995年开工,2000年建成通车。在延迟开工的十三年里,围绕建不建高铁、用哪种技术建高铁,你来我往的各方派别随便拎出来都是院士级别。

京沪高铁的闯关史,可以说就是中国高铁的一部浓缩史。前面还只是从流程上说,从层级上看,一个县如果想要建高铁站,要先向自己的上级市政府提,市政府再上报给省政府,省政府再向中央政府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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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国有34个省级行政区、293个地级市、2844个县级行政区,中央部委每天都会接收大量文件。那到底怎么决定在哪建高铁站,这就得各地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以兰渝铁路为例,这条铁路虽然不是高速铁路,背后的故事却很有代表性。

1994年,兰渝铁路沿线的九个地级市二十五个县联名申请,没有回音。四年后,他们又写了一份申请书。

不同的是,这份申请书请到了沿线各地还在世的105位老红军签字,于是,这条铁路建设被迅速提上日程,如今乘坐复兴号从兰州到重庆,能够一票直达,还得多亏当年那份关键的联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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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争夺战的背后,是各地"火车一响,黄金万两"的经济发展需求。

但回到高铁本身,它挣钱吗?

单看京沪高铁,毫无疑问,这是一头超级先进的奶牛。作为上市公司的京沪高铁,总市值2700多亿,登记在案的员工只有73人,去年净利润高达115.46亿元,摊到每个人身上人均创收1.6亿元。粗暴计算,是B站的2.4倍,拼多多的4.6倍。光这么看,这家公司的员工可以说是最强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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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仅仅73人,怎么可能应付得了日均600列的车次?这就得益于中国高铁历史上的一个创造性发明——委托运输管理模式,也就是京沪高铁财报中占比26%的成本项,毕竟73人想也知道肯定不包括列车的乘务和维修人员。

京沪高铁把这类运输管理和电力运行项目全部外包出去,人力、维修和能源成本因此被大大压缩。

在收入端,京沪高铁除了有作为担当路段收的卖票钱,还有非担当路段的过路费。所有跨线列车经过京沪高铁时,只要使用了这一路段的线路和接触网,都得留下买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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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八纵八横"的主通道之一,京沪高铁的过路费收入占到了总收入的六成,想不付都难。但如果把目光从天赋异禀的京沪高铁移开,放到全国范围内,就会发现亏钱才是大多数线路的日常。

国铁集团财报上6.13万亿元的负债,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所有火车经过的地区都像京沪线那样经济发达。

京沪高铁平均上座率在75%以上,高峰期甚至能达到95%,而中西部地区的郑西高铁运营两年上座率不到50%,亏损14亿元;安徽淮北站高铁平均上座率仅有30.8%,开往上海的G7294次列车上座率仅有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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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是高铁作为兼具公益属性的社会基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所付出的成本,以及开通后不论上座率多少,折旧费、能源费、人工费一样也不能少的刚性支出。以京沪高铁2025年228.7亿元的营业成本为例,大头就是折旧、电费、养护和财务费用。

轨道、桥梁、接触网、信号系统都是按几十年寿命摊算,折旧虽然是不用真掏现金的"账面成本",但对应的钢轨十年之后总要更换,这笔钱不得不提前留着。

不亏损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高铁票面涨价也只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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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满15年,2209亿的本回来了吗?把2014年到2025年这十二个盈利年加起来,再扣掉2022年那一点亏损,累计归属于母公司的净利润大致在1000亿元出头。

看回本不能只看净利润,还得把每年账面上摊出去的巨额折旧一并算进来——那些折旧对应的其实是过去实打实砸下去的2209亿。

这么综合一算,说京沪高铁在财务意义上已经跨过回本线并不夸张,但要留出未来钢轨大修、设备更换的钱,账本才算真正健康。

但即使如此,高铁的脚步依然不能停。京沪高铁只有一条,但每天被高铁运往全国各地的远远不止北京、上海两地的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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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密集的高铁网络,才让高频、大规模的人口流动成为一种现实。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们为生活或奔波或享受的同时,还好有高铁陪伴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