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大巴刚上高速,林芳把双肩包搁在腿上,拉开侧边拉链。
药盒还在,白色瓶盖拧得有点紧,她没打开,只是把拉链重新拉上。
周国平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歪向玻璃,半张着嘴,呼吸声很重。
林芳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盯着前面座椅背后那块灰扑扑的布套。
“老周,咱俩散伙吧。”
声音不大,但车厢里很静。
周国平没动,过了三四秒才慢慢坐直,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回去以后,各过各的。”
周国平扭过头看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又闭上,喉结动了一下。
林芳没躲他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不好,三天没睡踏实,眼睛下面发青,嘴唇也干。
可她心里反而比前两天都稳。
“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周国平问。
林芳没回答。
她重新拉开侧边拉链,把药盒往里推了推,再拉上。
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拽,声音很响,像撕开一块布。
周国平还在看她,等着一个解释。
林芳把双肩包放回腿上,两只手压在包上,指尖有点凉。
她今年四十八,停经半年了。
这事她没跟周国平说得很细,只提过一句身体不如从前。
周国平当时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认识也就半年。
朋友介绍的,说周国平退休前在厂里管过后勤,丧偶,儿子成家另过,人老实,不赌不嫖。
林芳离过婚,一个人过了八年,女儿在外地工作。
她本来没想再找,可朋友劝了几个月,说老了总得有个伴。
见了面,周国平确实不算讨厌。
话不多,穿着干净,吃完饭会主动把账结了。
第二次见面,他带了一兜橘子,说甜,让林芳尝尝。
林芳接过来,剥了一个,确实甜。
后来每周见一两次,有时在公园走走,有时去超市。
周国平不怎么会说话,但也不像有些男人那样爱吹牛。
林芳觉得,到了这个年纪,能安安静静处着,比什么都强。
一个月前,周国平突然说,想带她出去走走,三天,去邻市一个古镇。
他说:
“以后咱俩老了也这样到处走走。”
林芳当时心里动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再婚,也不是没想过搭伙过日子。
四十八岁,停经了,身体一阵一阵地潮热,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
她有时候也怕,怕再拖几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周国平说
“到处走走”
的时候,她没犹豫,请了三天假,收拾了两件衣服就上了车。
她没想到,三天能让人把一段关系看得这么清楚。
现在车在高速上跑,窗外的树一排排往后倒。
周国平还等着,身子朝她这边侧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总得有个原因吧。”
他说。
林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点糙,是常年做账、翻凭证磨出来的。
“原因你自己想。”
她说。
周国平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出来玩一趟,你就不高兴。从第一天住店你就不高兴,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林芳没接话。
她想起第一天到古镇,周国平站在那家小旅馆门口,说就住这儿,一百二一晚,离景区近。
她看了一眼,门脸旧,台阶上还有烟头。
她说换一家吧,不差那几十块钱。
周国平说:
“能睡就行,省点是点。”
她当时没再争。
毕竟不是一家人,钱是人家掏的,她不好多说什么。
可进了房间,一股潮味混着烟味,床单发黄,卫生间灯还坏了一盏。
她坐了一夜,没怎么合眼。
周国平不知道,她停经以后最怕潮,一潮就浑身发紧,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那晚她起来三次,坐在床边,看周国平睡得沉,呼噜打得响。
第二天一早,她跟周国平说,昨晚没睡好。
周国平正在穿鞋,头也没抬,说:
“就你事多。”
林芳当时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拿着毛巾,半天没动。
她不是没听过难听话,前夫以前也说她矫情。
可周国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没吵,也没哭,只是把毛巾叠好,放回架子上。
那顿早饭,周国平带她去了路边一家小店,要了两碗粥,一碟咸菜。
林芳没胃口,喝了半碗就放下。
周国平把剩下那半碗端过去,几口喝了,说:
“不吃浪费。”
林芳坐在对面,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粥渍,突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但她还是没说什么。
她想,也许是自己太敏感,停经以后情绪不稳,看什么都容易往坏处想。
她给自己找理由,说再处处看,三天呢,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翻脸。
可第三天上午,周国平坐在景区外的石凳上,跟她说了一番话。
那番话说完,林芳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她没当场发作,只是站起来,说:
“走吧,该回去了。”
周国平以为她同意了,起身拍拍裤子,还笑着说:
“你想通了就好。”
林芳没解释。
她一路走到车站,买票,上车,坐下。
直到刚才,她才把憋了三天的话说出来。
周国平还在旁边坐着,脸色不太好看。
他大概没想到,林芳会在这时候提散伙,在车上,在离家里还有两个钟头的地方。
“你总得说清楚,我哪里做得不对。”
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压着,像是怕旁边人听见。
林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灰夹克,领子有点油,头发也乱。
“你没错。”
林芳说,
“是我觉得不合适。”
周国平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芳把双肩包抱紧了些。
药盒就在包里,她没再打开。
她知道,回去以后,这个药盒还是得自己记着带,自己记着吃。
没人会替她记这些。
车继续往前开,周国平没再问。
林芳也没再说。
她只是把包上的拉链又拉了一遍,拉到最底,咔哒一声,合上了。
第二天下午,古镇的日头偏西了。
林芳走在台阶上,觉得两条腿发沉,后背一阵一阵往上涌热气。
她扶住墙边的石栏,站了半分钟。
周国平已经走到前头,回头喊她:
“快点,前面还有一段。”
林芳没应,用袖子擦了擦汗。
停经以后,这种热来得没规律,一上来就是一身汗,头发根都是湿的。
她跟上去,走到他身边。
周国平没看她,指着前面一片老房子说:
“看那屋顶,多规整。”
林芳看了一眼,没觉得好看。
她脑子里全是昨晚那股潮味,还有没睡够的昏沉。
她问:
“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会儿?”
周国平说:
“坐什么,大老远来了,不看可惜。”
林芳没再吭声,跟在后面走一段停一段。
他始终没回头问过她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傍晚找饭馆的时候,周国平在门口站了半天,把招牌上的价目看了两遍,才选了一家小馆子。
进门先看菜单,翻来翻去,最后点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豆腐汤。
林芳说:
“我想喝碗热汤,天凉了。”
周国平头也没抬:
“这汤不划算,回去我给你炖。”
林芳没接话。
回去,回哪儿去,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回那个家。
菜端上来,青菜炒得油大,豆腐汤里漂着几片豆腐。
林芳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
周国平把青菜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剩下的菜汤混进饭里,几口扒完。
林芳坐在对面,碗里的饭还是满的。
她忽然想起,下午出汗那会儿,后背湿了一片,周国平连问都没问一句。
回到旅馆已经八点多。
林芳想洗个澡,热水器出来的水只有温吞吞的一股,她草草冲了冲就出来。
周国平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说:
“明天早点起,赶上九点的车。”
林芳坐在床边擦头发,说:
“我晚上可能又睡不着。”
周国平没接话,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朝了墙。
到了半夜,林芳果然又热醒了。
胸口像揣着一团火,被子一掀,前胸后背全是汗。
她坐起来,缓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上拉出一道灰白的光。
她看见周国平蒙着被子,睡得正香,呼噜声一顿一顿,像砸在墙上。
她想起以前一个人住,半夜热醒了就开窗,泡一杯凉茶,等汗退下去再睡。
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倒像多了一层喘不过气的东西。
她没开窗,怕冷风吹醒他,他再嫌她折腾。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那股热慢慢退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梦里全是潮气,还有那盏坏了一半的卫生间灯。
第三天早上,林芳起得早,把东西收好,到楼下等他。
周国平下来,看她眼圈发青,说了一句:“没睡好?今天回去了,回家睡个安稳觉。”
林芳没应声。
她听得出,这不是心疼,是给她今天的不痛快先打个圆场。
两人在景区门口的石凳上坐下,离集合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周国平咳嗽了一声,说:
“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林芳看着他。
周国平搓了搓手:“我想好了,你搬我那儿住吧。房子两室,你一间我一间,也方便照顾我。”
林芳没说话。
周国平接着说:“我一个月给你一千五,算生活费。你买菜做饭,水电也从这里面出,剩下的归你。”
林芳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千五,一个月,菜钱、水电、煤气,再加上油盐酱醋,能剩多少?
她问:
“这一千五,是你给我零花,还是家里花销都算进去?”
周国平说:“都算进去。你就当家里管钱的,吃用不愁。”
林芳听明白了。
这一千五不是她的零花,是家里所有开支加她一日三餐洗衣打扫的总价。
她没再问,又算了一遍:一个月买菜做饭,一天两顿饭,周末他儿子回来还要加菜,这一千五撑到月底都不容易。
她想起这两天的每一件小事——从那个一百二一晚的旅馆,到那碗豆腐汤,再到夜里蒙头大睡的呼噜声。
她终于看透了。
周国平要的不是一个伴,是一个能做饭、能收拾、能照应他起居的人。
她没当场翻脸,也没有说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说:
“走吧,回旅馆拿东西。”
周国平跟着起身,还在说:
“你先别急着定,回去好好想想,我这都是为咱俩以后打算。”
林芳没接话,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快。
回到旅馆,她推开门,把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双肩包。
床头柜上那半杯水她没动,是昨晚没喝完的。
周国平站在门口,靠着门框,问:
“真要走?”
林芳把背包带拉紧:
“车是下午的,不走还能干什么。”
周国平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我打呼噜了?”
林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总算问到这一句,可问得太晚了。
她没有回头,把药盒从床头拿起来,看也没看,放进包侧兜里。
药是上个月开的,大夫说她这个年纪、这个状态,得自己上点心。
林芳心里清楚,回去以后,这盒药还是得自己记着吃,没人会替她记。
她挎上背包,踩过旅馆门前的台阶,往下走。
周国平在身后喊了一声:
“林芳!”
她在楼梯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应声,继续走下去了。
大巴车来的时候,林芳排在前面,先上了车。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没往过道看。
周国平跟上来,在她旁边坐下,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又缩回去。
车还没开,车厢里人声很杂,有人往行李架塞袋子,有人在找票。
两个人都不说话。
林芳看着窗外,站前广场上的人三三两两,谁也看不出她和旁边这个男人刚经历了一场不痛快的旅行。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周国平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你什么意思?从早上就不怎么搭理我。”
林芳没看他,说:
“早上你不是说让我回去想想吗,我现在想好了。”
周国平侧过身:
“想好了什么?”
林芳说:
“回去以后,就不处了。”
她说得很平,没有哭,也没有把脸转开。
车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退,车里有人打起了电话,声音盖过来,周国平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才问:
“就因为这三天?”
林芳说:
“就因为三天,才看清楚。”
周国平急了,声音略高了一些:“我怎么你了?吃住都照着省,不也是想以后多留点吗?”
林芳说:
“你省的每一分,都没问过我一句。”
周国平愣了一下。
林芳没再往下说,只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像怕冷似的。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压在路面上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周国平从衣兜里摸出几张零钱,是早晨买早点找回来的,他数了一遍,又塞回去。
林芳看见了那个动作。
她把头靠向车窗,玻璃有些凉。
车过一个收费站时,周国平又开口:
“那会儿说好老了互相有个照应,现在你一句不处了,算什么?”
林芳说:“照应也是双方的。这三天,我没觉得是两个人。”
周国平不说话了。
他把两条腿伸直,又收回来,膝盖碰到了前排的椅背。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了一句:
“是不是嫌我老了?”
林芳没回答。
车厢里忽然响起了报站声,下一站是服务区。
周国平把脸转过来,看着她:“你说话。是不是因为我比你大?”
林芳还是没作声。
她想起昨天晚上半夜醒过来,后背全是汗,这个男人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连她坐起来都没察觉。
也想起那个一百二一晚的房间,那盏坏了一半的灯,还有那碗豆腐汤。
他不问她想吃什么,只说回去给她炖。
可还没回去,这趟旅行就没让她安生过。
周国平见她一直不说话,语气软下来:
“再想想,回去我改。”
林芳终于转过头看他:
“你改什么?”
周国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林芳说:
“你根本没觉得那算什么,所以也不知道要改什么。”
周国平不接话,脸涨得有些红:“你说来说去,不就是嫌钱花少了。这趟出来,房费、饭钱,哪一样不是我花的?”
林芳没反驳。
论钱,确实是。
但也是因为钱,她才明白,一个女人在男人眼里是来省事的,还是来搭伙的,花不了多少就能看出来。
她说:“你花了一百二住店,我忍了。你点两个菜把我打发了,我也没说。可你想让我搬过去,每个月给你买菜做饭洗衣收拾,再拿一千五全包,剩多少都算我的,跟你这三天一模一样。”
周国平急了:“那一千五怎么了?我又没让你掏钱。”
林芳说:
“你没让我掏钱,你让我把整个人都搭进去。”
周国平一时噎住,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像在算账,又像在骂人。
他转过头去看窗外,后脑勺对着林芳。
车到了服务区,司机喊休息十五分钟。
有人下车,有人留在座位上剥橘子。
周国平站起来,侧身让出过道:
“下去走走吧。”
林芳没动:
“我不下去。”
周国平等了两秒,自己下了车。
林芳透过车窗看见他走到小卖部门口,掏出一根烟,背对着车抽。
她从包里拿出药盒,看了一眼,是上个月大夫开的。
大夫说她这个年纪、这个状态,得自己上点心。
她把药盒放回包侧兜,手指碰到拉链,停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国平重新上了车,带回来一瓶水,往林芳面前递:
“喝点水,别真上火了。”
林芳没接:
“我不渴。”
周国平把水塞进前排网兜,坐下后说: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林芳说:“不用早就想。你提出一千五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周国平呼了口气:“你就是嫌少。你要觉得少,可以说,再商量。”
林芳说:
“不是多少的事,是你压根没把我当个伴。”
周国平皱起眉:
“不把你当伴,我带你出来玩什么?”
林芳说:
“你带我出来,只是想试试,一个能照顾你的人,省不省,听不听话,带出去费不费钱。”
周国平脸色变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混。”
林芳没再争。
她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粗大,皮肤发皱。
这样的手,替她递过水,也替她点过烟,可三天里,一次也没替她盖过被。
车再次开动。
周国平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你到底要什么?你说清楚。”
林芳说:
“我自己过八年,也没少什么。”
周国平愣了愣。
他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转过头,没再看她。
车厢里的空气闷起来,有人把空调口往自己这边拨。
林芳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仍觉得胸口发紧。
周国平低声说:“你要真不过了,我也不勉强。但我告诉你,以后想找个人照应,不容易。”
林芳说:
“想找个人把我当保姆,更不容易。”
周国平气得哼了一声: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林芳没再往下说。
她把包从脚边提起来,抱在腿上,手指摩挲着拉链头。
这一刻,她心里非常清楚,不处了。
不是置气,不是嫌这三天花得少,而是她不愿意把自己往后的日子,明码标价成一千五一个月。
车转过一个弯,窗外的天色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
周国平又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是嫌我老了,嫌我不懂你那些毛病。”
他顿了顿,又说:
“你们女人到了这时候,脾气都怪。”
林芳把脸转向车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眼角有细纹,嘴边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他永远不会懂。
停经带来的那些潮热、失眠、夜里一身汗,他只觉得是“毛病”。
而她自己,也正从这些“毛病”里一点点醒过来,不再指望谁来替她扛。
周国平见她没反应,又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想好。回去再冷静冷静,成不成?”
林芳说:“不用冷静。到了站,各走各的。”
周国平终于不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膛一起一伏,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车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进了市区。
乘客陆续起身拿行李,车厢里响起拉链声、塑料袋声和打电话声。
林芳把双肩包的拉链慢慢拉开,手伸进去,摸到那盒药。
她把药盒拿了出来,看了一眼,又放进去,拉链拉上。
“嘶啦”一声,在嘈杂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响。
周国平睁开眼睛,看着她,问了一句:
“真不回头了?”
林芳没回答。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解释。
她只是把包抱好,后背挺直,等着车门打开。
车稳稳停住。
周国平没动,还在看她,似乎等她先站起来。
林芳站起来,把包挎上肩。
车身晃了一下,她扶了一下前排的椅背,稳住了。
周国平喊了她一声:
“林芳。”
林芳没回头,往车门走。
下车的脚踏板有些高,她一脚踩实,踏到了地上。
天已经阴透了,地面有一层薄薄的湿气,是刚下过的雨。
林芳没有回头看那辆车,也没有看车上的人。
她往前走,包侧兜的拉链被她刚才拉得严严实实。
那句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有些答案,拉链知道,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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