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3年12月16日晚,波士顿格里芬码头,数十名殖民地居民登上停泊的茶船,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茶叶整箱倒入海中。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骚乱,而是北美殖民地长期积累的税收矛盾、商业冲突和政治不满,在波士顿集中爆发。

要弄清事件为何发生在波士顿,得先看这座城市的特殊位置。18世纪的波士顿是新英格兰重要港口,商船往来频繁,居民对进口贸易、海关制度和地方自治格外敏感。英国政府每增加一道税,波士顿商人往往最先感到压力,普通居民也会通过茶馆、码头和城镇会议参与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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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5年,英国颁布《印花税法》,要求殖民地在报纸、法律文书等材料上使用缴税印花。殖民地居民反对的并不只是税额,而是英国议会未经殖民地同意便征税。波士顿的抗议尤其激烈,“自由之子”等组织在当地活动频繁,逐渐形成了抵制英货、动员民众和传播消息的网络。

英国后来撤销印花税,却没有放弃对殖民地加强控制。1767年颁布的《汤森德法》对玻璃、铅、油漆、纸张和茶叶等商品征税。部分税种后来被取消,但茶叶税仍然保留。英国政府认为这能维持议会征税的权威,殖民地居民却把它视为一个不能接受的先例。

事情的复杂之处在于,英国并不是单纯想把茶叶卖贵。长期经营困难的东印度公司获得了向北美直接销售茶叶的便利,能够绕过部分中间商,以较低价格出售。对消费者而言,茶叶甚至可能更便宜;对波士顿商人而言,这却意味着商业渠道被垄断,对殖民地自治派而言,则意味着“便宜的税”仍旧是未经同意的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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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马萨诸塞总督托马斯·哈钦森的两个儿子担任茶叶代理人。于是,茶叶问题不再只是关税争议,也被看成总督家族借英国政策牟利。波士顿居民担心,一旦接受这批茶叶,就等于默认英国议会拥有持续向殖民地征税的权力。

11月下旬,茶船“达特茅斯”号抵达波士顿,之后“埃莉诺”号和“海狸”号也相继到港。按照法律,茶叶必须在规定期限内卸货并缴税,否则船只和货物可能被扣押。殖民地居民要求把茶叶运回英国,船主却面临英国法律约束,双方僵持不下。

这时,波士顿的政治动员已经相当成熟。城镇会议不断召开,群众守在码头附近,防止茶叶被卸下。有人喊道:“茶叶不能上岸。”另一人回应:“缴税就是承认议会有权管我们。”这些话未必出自某一位确定人物之口,却准确反映了当时的政治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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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6日晚,局面突然越过了和平抗议的边界。参与者有意遮掩身份,部分人装扮成北美原住民,登上三艘茶船。他们撬开茶箱,将342箱茶叶全部倾入波士顿港。据后来的估算,损失约为一万英镑上下。行动者还尽量避免抢夺其他货物,甚至维护船上物品,这说明他们并非完全失控,而是在进行一种经过组织的政治示威。

波士顿之所以成为爆发点,还因为这里有较强的地方自治传统。马萨诸塞殖民地拥有自己的议会和城镇会议,居民习惯讨论公共事务。英国官员推行的政策,在伦敦可能只是财政安排,到了波士顿,却会直接碰上地方权力、商人利益和民众参与政治的传统。

英国政府没有把倾茶看成普通毁坏财物,而是视为对王权和议会权威的公开挑战。1774年,英国通过一系列惩罚马萨诸塞的法案,其中包括《波士顿港口法》,封闭波士顿港,直到茶叶损失得到赔偿。总督权力也被加强,殖民地的自治空间受到进一步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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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原本是为了孤立波士顿,结果却产生了相反效果。其他殖民地向马萨诸塞提供物资和声援,殖民地之间的通信委员会更加活跃。1774年9月,第一次大陆会议在费城召开,代表们讨论抵制英国商品、协调各地行动以及维护殖民地权利,波士顿由此从地方冲突变成了整个北美的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倾茶事件并没有直接等同于美国独立战争。战争真正开始于1775年4月19日列克星敦和康科德的武装冲突。可是,波士顿事件改变了双方的判断:英国认为殖民地必须被强力管束,殖民地激进派则认定,仅靠请愿和抵制很难迫使英国让步。

它留下的伏笔,正是这种互相强化的误判。英国的惩罚推动殖民地联合,殖民地的激进行动又促使英国继续增兵。一个关于茶叶税的争执,最终牵动了帝国统治、地方自治、商业垄断和政治代表权等多重矛盾。波士顿港里的茶叶沉下去之后,北美殖民地与英国之间那条原本已经绷紧的关系,便很难再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