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川西北草地,13岁的罗玉琪在红四方面军行军途中短暂离队。等他处理完腹泻,再抬头时,前后左右只剩下浓雾、泥水和齐腰高的荒草,原本绵延不绝的队伍已经完全消失。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迷路。草地遍布沼泽,表面看似平整,脚踩下去却可能越陷越深;雾气一起来,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对一个年仅13岁的孩子来说,掉队几乎等同于被困在没有道路的荒原。

罗玉琪当时已经十分虚弱。连续行军和长期缺粮,使他的身体瘦得像竹竿。双脚被锋利草茎反复划伤,泥水浸入伤口,血痕一直没有干透。可他心里清楚,恐慌没有用,哭喊也不会让队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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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回忆部队行进的方向,又观察草丛倒伏和脚下留下的痕迹,试着判断大部队可能经过的位置。这个判断未必准确,但停在原地更加危险。天色渐暗,他咬了咬牙,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追了上去。

夜里的草地比白天更难走。脚下是软泥,四周是雾气,稍有不慎便会跌进水洼。罗玉琪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真正停下来,只能借着微弱的天光摸索前进。困了,便掐自己的手臂;饿了,只能忍着。

天快亮时,前方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走近后,他才发现对方同样是掉队的红军战士。两个人没有过多交谈,只是确认方向大致一致,便互相搀扶着继续走。

“别停,往前找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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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方向没错,就还有希望。”

这两句话很短,却成了他们在草地上坚持下去的凭借。饿了,他们挖野菜充饥;渴了,便寻找相对清澈的积水。沼泽里的水不能直接饮用,但在极端缺水的情况下,能够找到水源本身就意味着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走了不知多久,两人又遇到一支由掉队伤员组成的队伍。按照相关回忆,这支队伍有五十多人,带队者是一名副连长,名叫李玉胜。人员虽然分散,伤势也各不相同,但他们仍然设法组织起来,彼此照应,朝着红军主力可能前进的方向寻找。

李玉胜没有把这群人当成一盘散沙。他组织临时党支部,安排人员相互搀扶,尽量辨认地形,还不断提醒大家保存体力。有人走不动时,他便放慢脚步;有人情绪低落,他就反复说:“队伍不会停在这里,咱们得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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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样的环境里,组织并不能立刻解决饥饿和伤病,却能让人不至于各走各的。对掉队者而言,重新找到集体,不只是多了几个同行者,更意味着有了判断方向、分配食物和互相救助的依靠。

有一次,队伍发现一只刚死不久的山羊。连续多日只能吃野菜的战士们,看到这点食物,立刻围了过去。羊肉数量有限,根本不够五十多人分食,大家却仍把它当成难得的补给。

分到食物时,李玉胜没有急着伸手。他把较好的部分让给伤势较重的战士,自己仍旧吃野菜。有人催他,他只说:“先紧着伤员,我还能走。”

战士们不答应,表示他不吃,大家也不吃。僵持之后,李玉胜才接过一小块羊肝。可第二天一名重伤战士突然昏厥,他立即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喂给对方。随后,他从包裹里取出用布条包裹的东西,拆开一看,正是前一晚留下的羊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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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羊肝没有被他吃掉,而是被保存下来,留给更需要的人。食物很少,作用却不小。伤员缓过来后,队伍又重新出发,彼此之间的信任也因此更加牢固。

此后的三天三夜,他们不断穿越沼泽。有人腿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有人因饥饿和疲劳几次摔倒,便由同伴架着走。罗玉琪年纪最小,却没有被单独丢下,其他战士轮流照看他,他也尽量跟上队伍,不让自己成为额外负担。

他们没有地图可供反复核对,也没有明确路标,只能凭借行军痕迹、地势变化和对部队方向的记忆一点点前进。途中遇到岔路,便停下来观察;有人判断失误,其他人也没有互相指责,而是重新寻找能走的路径。

后来,这支由掉队人员组成的小队终于追上了红军大部队。罗玉琪重新回到熟悉的队伍中时,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泥水浸透,双脚伤痕累累。那段在草地上独自摸索、又与伤员相互扶持的经历,也成为长征途中许多掉队红军共同命运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