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赵家村,是远近出了名的拐卖村。
隔壁婶子夜里偷着逃跑,被男人锁进不见天日的地窖。
只要敢反抗,迎来的就是一顿往死里打的拳脚。
村东头买来的女人,被磋磨得性情疯魔。
天天对着自己生的孩子破口大骂,张口就是孽种。
可唯独我妈,跟别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全村人都说,我妈是心甘情愿留下来过日子的。
她会给我梳细细的麻花辫,在我的发间别上刚摘的栀子花。
她会把我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我是她的宝贝,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卖给我爸。
有次赶圩,我爸故意在小卖部跟前跟她走散。
几步开外就有能报警的电话机,她看都不看一眼。
安安稳稳挑好我爱吃的水果糖,买好奶奶吃的草药,就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着我爸回来找她。
所有人都放下心,认定我妈彻底被大山磨平了心思,死心塌地跟我爸过日子。
直到我七岁这年,我半夜出来撒尿,远远就看见二叔家的柴房火光冲天。
我妈手里攥着火种,正拉着二叔刚买回来的女大学生,慌慌张张往外冲。
大学生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姐,真的要烧柴房吗?我好怕!”
妈妈眼都不眨地点着了火,窜起来的火苗映亮了她眼底压了八年的恨意:
“阿芙,我熬了整整八年!”
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咬牙切齿,“这村里别的女人,要么被打怕了,要么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根本跑不出去。”
她转头看向阿芙,气息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你不一样,你识路识字!我才敢赌一把!更别说你是我亲妹妹,就算我逃不掉,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出这个吃人的地方!”
二人刚要往后山溜,一转头,猝不及防撞见躲在暗处的我。
我妈脸色瞬间惨白,飞快把一个蓝布包袱塞到女大学生怀里,急声催促:“你先走!顺着后山溪谷拼命跑!千万别回头!”
说完她快步朝我走过来,脸上强行堆起往日那般温柔的模样,声音带着哀求:“南南,乖,别出声。妈妈去给你买糖,买完糖就回来接你。”
我怀里紧紧抱着布娃娃,轻轻点了点头。
妈妈不舍地摸了摸我的头。
就是这双手,平日里给我缝花裙子,教我写字,我受欺负的时候永远把我护在身前。
可看着她转身就要追向逃跑的女大学生,我张嘴,撕心裂肺地大喊: “爸!我妈要跑!”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村子都醒了。
狗叫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妈妈僵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她缓缓回过头看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几十个手拿锄头、扁担的村民迅速围拢过来。
为首的正是我爸,眼神凶戾,他当即高声喝令一部分汉子去救火。
我当即扑进他怀里,小手指着妈妈。
“爸爸,我看见妈妈放跑了二叔家的姐姐!”
全场骤然一静,所有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落在妈妈身上。
火光在她身后跳动,她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很快浮起一层错愕。
她连连摇头,声音惊惶:“我,我只是闻到焦糊味,跑出来发现着火了……”
我从父亲怀里探出头:“妈妈骗人!”
“火是你点的,你和那个姐姐说,起火了大家就会先救火,不会急着追你们!”
爸爸眉头死死拧起,他把我放下,目光沉沉落在妈妈身上:“你想跑?”
“大柱,你不相信我?”我妈眼眶一下子红透,眼泪说来就来:“我嫁给你八年,南南都七岁了,我能往哪跑?”
“我就是起夜闻到焦味,过来一瞧那个新媳妇就冲出来往山上跑。”
“我刚想追,南南就出来了,然后就……”
人群里传来几声附和。
“就是啊大柱,整个赵家村谁不知道你媳妇儿最老实,是真心留下来过日子的。”
“说不定就是小孩子夜里看花了眼,也正常。”
“这孩子……”妈妈转向众人,苦笑:“怕是上回赶集,我没舍得给南南买她看中的红绒头花,这孩子心里记恨,才编出这么一通谎话为难我。”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露出一朵崭新的红绒头花。
“妈妈那天没买,实在是钱不够了,后来妈妈托王婶给你从镇上带了一个,想着明早再给你……”
“别生妈妈气了,好不好?”
周围婶子立刻心疼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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