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看到一组诡异的数字。
十年前在读博士30来万，一年新招不到七万。现在在读涨到75万。
也就是说，十年间累计拿到博士学位的，有120万人了。
同一段时间，毛驴存栏量从三百四十多万头一直往下掉，2025年预计跌破一百二十万。
一个可怕的事实就是：中国博士比驴还多了。
两个物种、两种结局撞到了一起。但含义不一样。
因为驴越来越少，所以驴肉越来越贵，100多一斤，据说买来的还可能是假的，不是真驴肉。
猪肉现在10块钱一斤，连驴骨头都要27一斤，纯骨头没肉的。
与此同时，博士则越来越不值钱了。
去年年底，三联生活周刊报道了34岁佟野的事，他是个“靠父母和女友托举”的文科博士。
没想到，他还遇到了延毕，研究生补助停发，不好意思向家里伸手，每天靠食堂两个三毛五的馒头度日，一千多块钱撑了三个多月。
终于毕业了，他想着靠高校给几十万的安家费来填补家用吧。
但一踏进校门才知道安家费去年就取消了；而且这里的电脑很旧，这里的A4纸还限用，报销更是被百般刁难，原来学校经费如此紧张啊。
很多人还会问博士找工作也怎么大意吗，怎么不好好在人家背调你时反向背调人家一番呢？
这不能怪佟博，只能说形势变化太快，他没跟上新版本。
因为如今博士扎堆，学校从“求着来”变成“挑着要”了。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很多大学只要博士辅导员。
也许有的985或者211高校觉得学校方方面面都要提档升级，所以辅导员这么关键的位置严控一下学历也无可厚非。
但有的非985和211高校，负责所在学院的学生日常管理时候，也选择招聘博士学历的辅导员了。
很多人问，辅导员这个工作真的需要博士吗？
严格来说确实需要，毕竟从高校干部升迁来说，博士学历总比硕士好很多。
而且辅导员工作本身就有前途，比教职的考核压力小，所以常常不缺人。
为此，有的双非院校在招博士学历的辅导员外，还给出了4年预聘。也就是你要实习4年，才能拿到铁饭碗。
一个博士，要当4年编外，这放在十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但现在一切都在急遽而静悄悄地变化着。
因为但凡体面而有前景的工作，就会成为卷王之王扎堆的地方。
2024年杭州市委党校放出3个教研博士岗，要求35周岁以下，全额拨款事业编。据说有150名博士报名竞逐。
博士太多了，没有独木桥也要临时造一座独木桥。
有的单位招博士，只要30岁以下的，那几乎排除掉一半的博士了。
有的医院招博士，只给编外的，看似到手工资30万，要达到院里定的高标准才能拿满。
不过，医学学生的压力马上会被分担。
因为又将扩大医学本科硕士招生，也要进一步优化薪酬激励制度了。
这是好事啊，“学医后悔五年，不学医后悔一辈子。”
一些学校的就业落实率早就暴露这种现状，有时候甚至像是本科生、硕士生比博士都好找工作。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说你是硕博，在座的各位谁又不是硕博呢？
你说今年好工作没以前多，可按照应届生数量趋势来看，今年又会是未来十年里最好找工作的一年。
半年前，华东师大教授朱国华公开为博士生找教职，他觉得自己的这位学生太优秀了。
她被网暴后先承认自己的问题，把更重的锅揽走，也不愿牵连老师；她用英文讲的课，被德国学生一致好评。
而且她的科研潜力尚未展开，但咱们的招聘考核体系又太看重小论文。
朱教授还发了点感慨，他说自己不明白高校教师的优秀为啥一定要以科研能力为标准呢？
他这里说的是，一个教师的教学水平也很重要。这话很快引发了争议，很多人就反驳不考虑科研，不考虑发文，那还读什么博士？
最后他还是呼吁高校不要在C刊要求上层层加码：
“发表数量说明不了质量。C刊发表量大的人，未必就是那极少数天才人物。学问好不好，看一篇代表作就足够。”
但大家都有好的代表作，大家都有C刊，那看什么呢？学校也难办啊。我就优中选优。
你还是得有SCI论文三四篇，还得是一二区的一作；
你还得拿得到国自然或者青基。
2026国自然集中接收阶段收到47万份项目申请，最终仅近7万项获得资助，超40万份标书陪跑。
因为国自然实在太难中了，很多学校把标准放在青基上。
当然也可能是有的学校故意抬高身价的。
我甚至看到新周刊在2024年采访的一个博士说，他看到过二本学校的招聘要求写着一年发三篇《中国社会科学》。
什么概念？你一年发三篇《Nature》《Science》的可能性都比《中国社会科学》的大。
如果不是受访者记错了，那有没有可能是学校在用对赌协议套人呢？
因为如果“非升即走”里你要违约的话，小则二三十万，大着120万的赔偿款等着你。
足球世界里，把一类教练形容是靠下课费混饭吃的。但一般来说是俱乐部赔给教练，而不是相反的。
那为什么不去企业呢？
企业工资高，考核再严也可能不比“非升即走”严，为啥不用10年赚完在高校一辈子的钱呢？
常见的解释是：博士做的东西，企业用不上。
这话只能说对了一半。
企业确实要的不是论文，是能把项目扛起来的人；不少博士其实也能把技术落地。
可资本算的不是“会不会落地”，是来了能不能即插即用，最好一个人顶一支队伍。
另一半，也就是更关键的，企业手里已经有够用的硕士了。
硕士每年毕业大约一百万，差不多是博士的十倍，工资还低一截。
加班加起来，也比博士狠。
所以他们宁愿要便宜点的硕士，也不愿为一个30岁老牛马的培养周期买单。
这些方面，去年一份对近600个样本的调查论文也都提到了，里面受访者们说的内容会更生动一些。
他们觉得博士毕业不首选企业，而是去高校，因为是在给自己工作，成就感就无穷。
是不用被高强度的劳动、不稳定的职位和相亲时间全面剥夺。
是考虑家庭，考虑房贷、车贷，考虑30岁年龄这些现实压力。
是研究时能把石墨烯、钙钵矿、超材料说得头头是道，但不能解决企业实际问题。
是企业不怎么需要需要知识和创新，它们更喜欢人脉、关系和资本。
当然也是因为，“父母出去跟别人讲自己的孩子在大学当老师，算是一件比较有颜面的事情。”
虚荣心作祟，很正常。
一个段子就说过，反派总拥有博士学位，正派人士只需读到硕士就行，因为读书真的会“腐蚀”灵魂。
所以，执意去高校的博士，可能心理上确实像一头“犟驴”。
以前中国毛驴多，主要是这牲口太能干活了。
无论你想让它拉磨、驮货、赶集、犁浅田，它都能干。牛马做不了的事它能做，牛马做的了的事它凑合着能做。
而且驴耐粗饲，好养活。
所以巅峰时存栏上千万，你在中国大地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它任劳任怨的模样。
后来农机普及，役用没了，散户不养了。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就是：毛驴没输，只是工业化赢了。
这话放今天更是没错，因为驴肉变贵了。火烧店会提醒：驴肉飞涨，小店没办法只能跟涨。
还温馨附一句：“实在不行就吃马肉火烧吧，也挺香的，价格还实惠。”
马肉是马肉，驴肉是驴肉，那能一样吗？
但就像毛驴被拖拉机替代，驴肉涨价；博士可能会被AI替代，随后某天，博士的身价也水涨船高呢？
又或者像阳光玫瑰那样，从三十元一斤跌到三块钱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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