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7日,福建漳州机场,皮定均站在停机坪上,几次抬头看天,又低头看表。东山岛军事演习正在进行,作为福州军区司令员,他原本在医院接受眼部治疗,却因放心不下演习情况,决定赶往前线。
那天,天空阴云密布,飞行员建议暂缓起飞。皮定均没有贸然下令,只是不断询问天气和航线情况。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问:“能不能绕开雷区走?”
这句话,后来成了许多人反复回忆的细节。直升机最终起飞,约二十分钟后与地面失去联系。搜寻人员很快在灶山发现飞机残骸,机上13人全部遇难,皮定均的长子皮国宏也在其中。
父子同时牺牲,消息传开后,军中震动。更让参加追悼会的人感到意外的是,张烽全程穿着黑衣,神情沉重,却没有流泪,也很少与人交谈。
有人不理解,甚至私下猜测她是不是不够悲痛。其实,张烽不是没有眼泪,而是把悲痛压在了心底。她清楚,丈夫和长子已经无法回来,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自己不能在追悼会上失去支撑。
张烽也是老革命。她曾在八路军129师工作,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3年,她与皮定均结为夫妻。那时的婚姻没有多少花前月下,更多是行军、转战和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皮定均真正为人熟知,离不开中原突围。1946年6月,国民党军队大举进攻中原解放区,中原军区部队被重兵包围。突围方案确定后,皮定均率第一纵队第一旅担任掩护任务。
一个旅约7000人,要牵制数量远多于自己的敌军,为主力部队向西转移争取时间,任务极其凶险。皮定均明白,掩护部队必须把敌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不能让对方迅速判断主力去向。
部队先摆出向东突围的态势,随后又真的向东转移。方向看似相反,目的却很明确:把敌军主力引离中原军区主力。第一旅连续作战24个昼夜,经历20多次战斗,辗转千里,最终以三个团的完整建制突出重围。
行军途中,部队已经疲惫不堪。有人提出多休息一会儿,皮定均却坚持吃饭后立即出发。部下劝道:“战士们连日赶路,再歇几个小时吧。”他回答:“吃完饭就走,不能停。”
不久,敌军果然乘车赶到原定休息地点。若当时多停留几个小时,后果难以设想。皮定均的“犟”,并不是固执,而是建立在侦察判断上的决断。正因为这一点,中共中央后来评价他“有功”,1955年实行军衔制时,毛泽东批示“皮有功,少晋中”,使他由少将拟授名单进入中将行列。
有意思的是,皮定均并非只会打仗。1952年,他随团赴朝鲜考察,详细记录双方兵力、装备、后勤和部队生活。1957年进入北京高等军事学院学习后,他几乎不缺一堂课,连星期日也用来读书。这种习惯,后来也影响了子女。
皮定均牺牲后,张烽没有把孩子们关在悲痛里,而是要求他们踏踏实实做人、做事。次子皮国勇参加海军,从基层一步步成长为副司令员,后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其他子女也分别参军、从医或从事地方工作。
张烽晚年离休后,仍关心公益,资助困难群众,并支持春蕾行动。她没有把丈夫的牺牲只看作一个家庭的灾难,而是始终记得那些与皮定均并肩作战、彼此帮助的老部队和老百姓。
1944年,皮定均奉命率部进入豫西,组建抗日游击支队。佛光峪一带,群众给部队送粮、带路、掩护伤员。部队在豫西连续作战,逐渐开辟抗日根据地。那些一起吃过的粗粮、住过的窑洞,皮定均多年后仍会讲给孩子听。
2007年清明节前后,女儿皮卫华曾到洛阳佛光村祭奠烈士。她反复说的一句话是:“谢谢豫西人民。”这句话背后,不只是后人的致意,也包含皮定均一家对那段军民关系的记忆。
1991年,张烽向中央提出请求,希望皮定均的骨灰能够有一部分安放到豫西。当地群众曾提出这一愿望,她得知后悲痛落泪,也最终促成骨灰迁移。后来,一部分安放在登封革命烈士陵园,另一部分安放于灶山,那里正是皮定均殉职之地。
张烽没有选择让丈夫永远只留在八宝山。她知道,皮定均的一生,既属于家人,也属于战场上牺牲的战友,属于曾经掩护过部队、救助过伤员的豫西百姓。2009年5月26日,张烽在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病逝,享年8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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