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君若执我,何以处我?
我叫太史慈,字子义。
自打归降孙家以来,我和孙策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他待我极好,好得不像个主公,倒像个相交多年的兄弟。
酒肉管够,经常对我嘘寒问暖,比亲娘对我还上心。
这天,他又拉着我喝酒。
对待人才热情的孙策
三杯两盏下肚,他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神灼灼地盯着我,忽然,孙策一把攥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子义,”他开口回忆道,声音里带着醉意,“我时常想起神亭那一战,打得真是痛快。”
“我在想,要是那天,你把我生擒活捉了,你会怎么处置我?”
营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这小子,总喜欢问些要命的问题。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死路。
说杀了?显得我太史慈心狠手辣,不识英雄。
说放了?显得我当时对刘繇不忠,是个天生的二五仔。
说交给刘繇处置?那更是蠢话,等于明说我当初瞎了眼,跟错了人。
为避免尴尬,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好酒,就是有点烫嘴。
随即,我抬眼看他,他正一脸期待地等着我的答案,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试探,全是纯粹的好奇,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
于是,我放下酒杯,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这三个字一出口,我觉得如释重负。
孙策却愣住了,随即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东倒西歪,差点从席上滚下去。
“好一个不知道!好!好!”他一边笑一边猛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子义你不是那种说场面话的人!”
我看着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他的笑声松开了。
他懂我。
他知道我这三个字背后,有多少不能说的纠结,也知道我选择不说,才是最真的答案。
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重新坐正,脸色变得无比郑重。
“子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今后的路,你我当一同闯荡!”
第二天,我的新任命就下来了。
门下督,兼折冲中郎将。
前者是亲信近卫,后者是手握兵权的战将。
里子面子,他一样没落,全给了我。
二、为兄弟孤身入虎穴
好日子没过几天,一个消息从豫章郡传来。
刘繇,我前老板,病死了。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那位爱惜羽毛胜过爱惜人才的刘刺史,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求仁得仁。
但麻烦的是,他手下还有万余人的残部,群龙无首,盘踞在豫章,成了一块谁也啃不动的硬骨头。
听说,那帮人想拥立豫章太守华歆当新老大。
华歆这人,我听说过,是个名士。
但名士嘛,大多爱惜名声,不肯干这种趁火打劫的事。
他推辞了几个月,最后干脆把想拥立的那帮人给打发走了。
这下,万把人的军队,成了没人要的野狗,在江南地界上乱晃,谁见了都头疼。
也因此,孙策把我叫了过去。
“子义,”他指着地图上的豫章郡,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刘繇死了。”
“我听说了。”我答道。
“他的旧部,现在人心惶惶。”孙策看着我,目光锐利,“我想请你走一趟。”
我心头一跳,没说话,等着他的继续吐槽:“刘繇在世时,总说我为了袁术的兵马,去攻打庐江,是不义之举。”
孙策的语气里,竟带了些许怅然,“那时候,我爹留下的几千兵,都在袁术手里。我要想成事,不低头去要回来,又能怎么办?大丈夫相交,讲的是道义,可道不同,也只能分道扬镳。可惜,这些话,没能当着他的面说清楚。”
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如今他儿子还在豫章。我想请你替我去看望一下,顺便把我的意思告诉他的那些部曲。愿意跟我干的,你就带回来。不愿意的,也安抚好,别让他们闹事。另外,你再帮我看看,那个华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听明白了。
孙策现在需要做的事,是安抚旧部,招揽降兵,刺探敌情。
但派谁去,是个大学问。
派别人去,刘繇的旧部不认。
派我去……但我可是刚从刘繇阵营里过来的降将。
他就不怕我带着人马直接跟刘繇的旧部合流,在豫章自立为王?
我看着孙策,他也在看着我,眼神坦荡得像一片晴空。
我突然想赌一把。
我想看看,这个孙伯符的器量,到底有多大。
自告奋勇的太史慈
“将军,”我拱了拱手,“我曾是将军的敌人,犯下大罪,蒙将军不杀,已是天恩。如今将军信我,我自当以死相报。只是……”
我停顿片刻,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此去豫章,并非交战,不必多带人马。我只带几十个随从,足矣。”
这话一出,帐内一片死寂。
孙策身边的程普、黄盖、韩当几位老将军,脸色瞬间就变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是什么操作?
只带少数人去收编一支上万人的军队?
这不是去招降,这是去送死!
或者说,这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最方便的脱身之计!
三、六十日之约,言出必行
“主公,万万不可!”程普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太史慈此人,勇则勇矣,但反复无常!他此去,必北上投奔曹操,绝不会再回来了!”
孙坚留下的老臣程普
“是啊主公!”黄盖也急了,“这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他只带几十人去,谁也看不住他!”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觉得孙策疯了。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孙策。
现在,轮到你选了,孙伯符。
是信他们,还是信我?
孙策抬起手,帐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笑了。
“子义如果舍弃我,还能去投靠谁呢?”
他的声音低沉,但言语却充满舍我其谁的霸气!
这种霸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长久追随他。
“天下间,还有谁比我孙策,更懂太史子义?”
一听这话,我的心脏,重重地擂了一下鼓。
他走到我面前,在昌门外当着所有将领的面,为我饯行。
他握住我的手腕,那只曾经在神亭我俩决斗时的手腕。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胸中一股热流激荡,我沉声道:
“不超过六十天。”
“好,我等你回来。”孙策拍了拍我的肩膀,郑重托付道。
我走了。
身后,程普他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孙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都别说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太史子义,虽勇猛胆大,却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他看重道义,一诺千金。我既然以知己待他,他便绝不会负我。你们不用担心。”
我没有回头,但那句话,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知己……
好一个知己!
孙伯符,你这个赌,我太史慈接了!
六十天后,我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我还带回了刘繇的大半旧部和重要情报。
我对孙策说:“华歆是个道德高尚的读书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只能自保。另外,丹阳有个叫僮芝的,在庐陵占山为王。番阳那边更乱,几个地方头头自己立了郡,不听豫章的号令。华歆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孙策听完,猛地一拍我的肩膀,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子义!豫章郡,是我们的了!”
四、穿腕神射,威震江东
有了豫章的情报,孙策很快就制定了平定江东的下一步计划。
在那之前,我们先去收拾了一伙盘踞在附近的麻保贼。
贼寇嘛,乌合之众,打起来没什么难度。
我们大军一到,就把他们围困在一个小屯子里。
但有个不开眼的家伙,站在城楼上,指着下面破口大骂,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喷,还用手抓着城楼的柱子,做出各种挑衅的奇葩动作。
我军的弓箭手射了几轮,都被他躲了过去。
那家伙仗着距离远,有遮挡,便越发嚣张起来。
孙策的脸色,也因此阴沉得想杀人。
“子义,”他回头看我,“有没有办法,让那满嘴喷粪的家伙闭嘴?”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箭无虚发、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太史慈
周围的士兵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眯起眼,看着城楼上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
风有点大,距离也确实远。
但我太史慈的箭,可不是吃素的。
我没有瞄准他的脑袋,也没有瞄准他的胸口。
我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抓着柱子的手上。
就是现在!
我拉的弓弦一声轻颤,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下一秒。
城楼上那个嚣张的身影,突然僵住了。
同时,他那不堪入耳的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屯子内外,上万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只见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那家伙的手腕,并且带着巨大的力道,将他的整只手牢牢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木头柱子上!
那家伙疼得脸都扭曲了,并叫出杀猪般惨嚎的声音,整个人就像一幅诡异的画,被挂在了城楼上。
而我方,在死一样的寂静后,围城的上万将士,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神乎其技!”
孙策走到我身边,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他没有夸我箭法好,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子义,你知道吗?龙要飞上天,也得先踩着一块小木头才能借力。”
我有点没听懂。
他却笑了,指着江东的版图,意气风发。
“你,就是我孙策飞天的那块垫脚石!不,你不是垫脚石,你是我孙策的翅膀!”
看着他那张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脸,我知道,江东这片天,要变了。
结尾人物吐槽小剧场
孙策(揉着手腕):“子义,你这手也太狠了。一箭穿掌,还钉在柱子上,那小子估计下半辈子都得用左手吃饭了。”
太史慈(擦拭着自己的弓,头也不抬):“主公过奖了。主要是那柱子结实。”
周瑜(摇着羽扇,从旁边飘过):“主公此言差矣。子义此举,并非单纯为了炫技。”
孙策(好奇):“哦?公瑾有何高见?”
周瑜(呷了一口茶,缓缓道):“其一,射手不射头,是为震慑而非杀戮,彰显我军仁义之师的风范。其二,将其手钉于梁柱,使其哀嚎挣扎而不得脱,对敌军心理造成的恐惧,远胜于一箭毙命。其三,这一箭的精准,宣告了我军拥有在任何距离、任何情况下取敌将首级的实力,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策。所以,这一箭射出去的,不是箭,是江东未来的太平。”
孙策(目瞪口呆):“……有这么复杂吗?”
太史慈(抬起头,一脸真诚):“……我当时就是想让他闭嘴。”
周瑜(放下茶杯,略带吃醋地微微一笑):“看,这就是大智若愚。你俩,真是天生一对的霸王和霸王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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