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上回书说到白玉堂潜入西夏军营刺杀野利旺荣。差半寸未中。帐中侍卫惊呼暴露行踪。白玉堂展鹏沿溪流南逃甩脱追兵。天将明时往庆州方向走。这一回接着说。
且说两人沿河沟往南走。天边发白。白玉堂身上湿透。灰衣贴在身上冰凉。展鹏右肩的伤还在渗血。白玉堂撕了块衣襟给他扎住。展鹏道五弟。野利旺荣的衣袍被你划破了。他知道自己差点死。他会怎么想。白玉堂道他会怕。怕的人做事会犹豫。犹豫便是破绽。展鹏道他会加强中军帐防卫。白玉堂道对。以后不会只有五十亲卫了。也许一百也许两百。帐中侍卫也会增加。子时巡视的习惯也许会改。展鹏道那便没有第二次机会了。白玉堂沉默了一会道未必。野利旺荣是个自负的人。自负的人被偷袭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愤怒。他会想我野利旺荣堂堂天都大王竟被一个宋人摸到了三步之内。这是耻辱。他会想要洗刷耻辱。展鹏道他要怎么做。白玉堂道他会找我。不只是在军中设防。他会派人来城下叫阵。他要当面对峙。当面对决。他要亲手杀了我来证明他不怕。展鹏看着白玉堂道你确定。白玉堂道不确定。但我赌。展鹏道若他不来呢。白玉堂道那便守城。十天。等援兵。展鹏不说话了。两人继续走。走了约半个时辰看到庆州城墙。城上旗帜飘动。城楼上有士兵巡逻。白玉堂暗道回来了。活着回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城楼。晨光照在城墙上。城墙灰扑扑的。但此刻在他眼中这座城比陷空岛还亲切。到了北门白玉堂取出令牌。守门士兵验过令牌放行。两人进城。城中街道上有士兵在搬运箭矢滚木石块。备战。百姓也参与了。老人妇人小孩都在搬。脸上是紧张但不是恐惧。白玉堂暗道庆州的百姓不怕。他们在狄将军治下久了知道守城能守住。这份信心比城墙还坚固。两人到了府衙。狄青正在正堂。一夜没睡。眼下一圈青黑。但精神还在。看到两人进来狄青快步上前道回来了。白玉堂道回来了。狄青道成了没有。白玉堂摇头道差半寸。剑划破了他的衣袍没刺入。帐中侍卫发现了我的行踪。野利旺荣有了防备。没杀成。狄青沉默了一会道人没事就好。白玉堂道展大哥右肩有伤。狄青叫军医来。军医替展鹏处理伤口。白玉堂将自己湿透的灰衣换了。穿上干净衣服。长剑擦净。他坐在椅上闭了一会眼。不是歇息是在想。狄青道白义士你在想什么。白玉堂道我在想野利旺荣的反应。狄青道你说。白玉堂道此人自负。被偷袭之后不会只守。他会攻。他会派人在城下叫阵。找我。他要当面对决。狄青沉吟道若他叫阵你怎么应。白玉堂道我应。狄青道城外三万大军。你出去便回不来。白玉堂道不是我去。是我引他来。狄青道怎么引。白玉堂还没回答门外有人道我能引。是厉天罡。他拄着一根木杖从侧门进来。右腿绑着夹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脸上有了些血色。显然在房中歇了一夜恢复了不少。白玉堂道厉天罡。你怎么来了。厉天罡走进来道军医告诉我你们昨夜出城了。我猜到了结果。白玉堂道什么结果。厉天罡道你没杀成。白玉堂道你怎么知道。厉天罡道你若杀成了现在城中不会有号角声。但昨夜西夏军营号角响了半夜。今早号角停了说明他们搜了一夜没搜到人。没搜到人说明你们逃出来了。但号角响了说明你们暴露了。暴露了又逃了说明没杀成。白玉堂看着厉天罡点头道你猜得全对。厉天罡道我方才说能引野利旺荣。不是骗你们。野利旺荣这个人我了解。白玉堂道你了解他。厉天罡道我在西夏军中三年。
见过野利旺荣数次。此人有两个弱点。第一自负。被偷袭之后不会只守。他会愤怒。愤怒到极点便要亲自出手。第二多疑。多疑的人容不得身边的人有二心。他今夜被偷袭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加强防卫。是查内奸。他觉得有人泄露了军营部署。否则宋人怎么可能知道中军帐的位置。白玉堂一怔道查内奸。厉天罡道对。他会怀疑身边的人。亲卫队长。侍卫。甚至副将。一个一个查。查到不信任为止。白玉堂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厉天罡道有关系。他查内奸便会人心惶惶。亲卫们觉得自己被怀疑。副将们觉得自己不被信任。军心不稳。这是第一。第二他查内奸的同时会派人到城下叫阵。他要找到那个摸进他军营的宋人。他要当面对决。白玉堂道他要找我。厉天罡道对。他要找的就是你。白玉堂道找到了又如何。他不会一个人出阵。厉天罡道不会。但他会带亲卫出阵。在城下叫阵。城中若有人应战他便有了在战场上杀你的机会。他觉得在战场上杀你比让你摸进军营偷袭要体面得多。白玉堂道所以他要我出去。厉天罡道对。但你不能出去。出去便是死。白玉堂道那怎么引。厉天罡道你不用出去。让他进来。狄青道让他进来。怎么让。厉天罡道野利旺荣叫阵时你让人在城墙上喊话。就说偷袭他的人不是宋军。是庆州城中的一个江湖人。叫白玉堂。此人已经走了。不日便离开庆州。野利旺荣一听便怒。他觉得自己被一个江湖人耍了。不是被宋军算计。这比被宋军偷袭更让他觉得耻辱。他会更加愤怒。愤怒到不顾一切。白玉堂道然后呢。厉天罡道然后你让人再说一句话。就说白玉堂虽已离开但白玉堂的朋友还在城中。白玉堂的朋友也是个武人。愿意在城下与野利旺荣单挑。野利旺荣若敢来便到城前三里处的空地。一人对一人。不带兵马。狄青道他会答应。厉天罡道会。因为他自负。他觉得一个江湖人不配让他带大军围攻。他带几名亲卫便足够。到了空地上他亲自动手。杀了那个人。洗刷耻辱。白玉堂道那去空地上的人是谁。厉天罡看着白玉堂道是你。白玉堂道我一个人对野利旺荣加几名亲卫。厉天罡道对。但不是硬拼。是诱。你到空地上与野利旺荣交手。交手时拖住他。拖得越久越好。白玉堂道拖住他干什么。厉天罡看了狄青一眼。狄青道厉先生但说无妨。厉天罡道拖住他让狄将军的骑兵从侧面包抄。野利旺荣带了亲卫出阵。身边兵力少了。中军帐防守也空了。骑兵绕到后方冲击中军。中军一乱三万兵马便慌。主帅不在中军群龙无首。骑兵冲一阵便撤回城中。白玉堂道这是围点打援。厉天罡道不是围点打援。是调虎离山。野利旺荣是虎。把他从山中引出来。引到空地上。然后打他的山。白玉堂看着厉天罡道你这计策。厉天罡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我是在用你的命做饵。白玉堂道对。厉天罡道是。你做饵。但你不死。你与野利旺荣交手时不必胜他。只要拖住他半炷香。半炷香后骑兵冲击中军。野利旺荣听到后方乱了必然回兵。他一走你便撤回城中。白玉堂道若他不回兵呢。厉天罡道他会回兵。中军是他的命根。三万大军的指挥权在中军帐。中军一乱他不管你也得回去。白玉堂沉吟了一会道半炷香。我拖住他半炷香。厉天罡道对。
白玉堂道野利旺荣的刀法不弱。昨夜我与他对了一剑。他的反应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半炷香约三百息。三百息之内我不死便算成功。厉天罡道你不死。白玉堂道你有几成把握。厉天罡沉默了一会道五成。白玉堂笑了道五成。厉天罡道战场上的事没有十成。五成已是不低。白玉堂道若不到五成呢。厉天罡道那你便回不来。白玉堂道展大哥也回不来。厉天罡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那条废了的腿。白玉堂看着他道厉天罡。你出的计策。你自己去不了。让我去。厉天罡抬头道对。我去不了。我的腿废了。我若有腿我自己去。白玉堂道你若去便是送死。厉天罡道我知道。白玉堂道你知道还让我去。厉天罡道因为你是白玉堂。你的剑够快。快到能在他刀下活半炷香。换了别人连一百息都撑不了。白玉堂看着厉天罡。厉天罡的眼神坦诚。不是在算计他。是在说实话。白玉堂暗道他说的没错。野利旺荣的刀法确实快。但我的剑也不慢。三百息。三百息之内不死。我能做到。他转头看狄青道狄将军。骑兵你有多少。狄青道两千。白玉堂道两千骑兵绕到后方冲中军。够了。狄青道够。但有个前提。野利旺荣必须带大部分亲卫出阵。中军防守才能空出来。厉天罡道他会带。因为他要亲自杀白玉堂。他觉得白玉堂不配让他只派副将。他会带亲卫中最精锐的五十人。五十人出阵。中军帐周围便只剩三百余人。三百人挡不住两千骑兵的冲击。白玉堂道好。就这么定。狄将军你率两千骑兵从东门出。绕到西夏军后方。我到城前三里空地上等野利旺荣。展鹏在城楼上接应。我撤回时他从城门接我。狄青道好。什么时候。厉天罡道明日。野利旺荣今夜查内奸军心不稳。明早派人叫阵。叫阵时城中喊话。激他出阵。他出阵便到空地。白玉堂道好。明日。他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中三人。狄青。展鹏。厉天罡。一个老将一个斥候一个废了腿的武人。白玉堂暗道明日。又是明日。每次到了关键时刻便是明日。明日清晨我将走出这座城门。到城外空地上。等一个西夏的主帅。等他拔刀。等他冲过来。然后我用我的剑在他刀下活三百息。三百息之后骑兵冲击中军。他回兵。我撤退。成便退敌。败便死。白玉堂握了握剑柄。剑柄冰凉。但他的手不抖了。不抖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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