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上回书说到白玉堂空地诱敌一百息。野利旺荣察觉计策拨马回营。骑兵虽未冲入中军但野利旺荣已知城中兵力不可测。是夜不敢全力攻城留半数守中军。白玉堂回城后与厉天罡在城门洞中等待。外面号角渐弱。白玉堂暗道第一日守住了。这一回接着说。
且说当夜庆州城中气氛紧绷。城墙上火把通明。士兵轮班值守。四向各派两百人巡逻。狄青在城楼上坐了一夜没下过城墙。面前小桌上摆着地图。中军帐在正北。骑兵营在东北。步兵营在西北。辎重在西南。狄青叫来副将道西夏今夜不会夜袭。夜袭需集结兵力调动号令。我们能看到火光听到声音。今夜营中没有大动静。野利旺荣在想。想城中还有多少兵力。明日他一定会攻。不是三万攻是一万五攻。一万五攻八千守的城。我们能守但不轻松。滚木石块不够十天用。前三天放开用后面省着用。最后三天用热油。副将道是。天亮了。城墙上换班。白玉堂一夜没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在城墙上走了一圈看了看四个方向的城防。北门正面城最厚箭楼最多滚木石块集中在此。东门西门侧翼兵力少些。南门后方没敌军但狄青也派了人。白玉堂走到北门城楼。狄青还在。白玉堂道狄将军你一夜没睡。狄青道你也一夜没睡。白玉堂道我年轻撑得住。狄青道我也撑得住。打了十五年仗其中十年是在没睡好的日子里过的。忽然远处西夏营中号角响起。集结号。尘土扬起士兵列队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旗帜展开。方向是庆州。狄青道来了。传令全军进入阵位。北门加强。滚木石块准备。弓箭手上墙。城墙上忙起来。士兵各就各位弓箭手在垛口后蹲下箭搭弦上。滚木立墙边石块装筐。热油架在火炉上。
百姓也上来了扛筐跑来跑去。白玉堂看着这些百姓老的有六十少的才十四五。脸上紧张但没慌。暗道他们不怕。有狄将军在便不怕。这份信任是十年建起来的。白玉堂握紧剑走到北门城墙正中站在垛口后长剑出鞘横在身前。士兵们看到白玉堂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心中便安了几分。远处西夏大军移动。步兵在前推着云梯。简易木制一根长木两边钉横档扛在肩上跑。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是骑兵压阵。骑兵不攻城在外围游弋防止城中骑兵出击。狄青道标准攻城阵没有奇兵。说明野利旺荣今日常规进攻试探。第一天攻城通常试探不全力探虚实哪里薄弱。明天才针对性进攻。白玉堂道今天伤亡不会大。狄青道不会大但不能大意。云梯上来就是肉搏。白玉堂道我守北门正中。狄青道好。我守东侧。展鹏守西侧。厉天罡在南门望。腿废了用眼睛。白玉堂暗道狄青用人的确有一套。每个人都有用处。说话间西夏步兵已到城下百步。弓箭手在两百步外停下列阵拉弓箭头朝上抛射。狄青喊道所有人低头蹲在垛口后面不要探头。箭来了。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阵嗖嗖声。箭雨落下。箭落在城墙上石板上瓦片上叮叮当当。有人中箭肩膀胳膊不重但疼。百姓蹲在墙根下不敢动。白玉堂蹲在垛口后。箭落在他面前三尺处箭尾还在颤。弓箭手放完三轮箭后步兵扛着云梯冲了。五十架云梯每架四人扛跑得很快。到了城墙根下竖起来搭在墙上。白玉堂探头看了一眼里已有五六架靠上了。白玉堂喊道推。几个士兵合力将一架云梯推倒。梯上士兵摔下去。白玉堂暗道推倒一架还有四十九架推不完。喊道滚木。士兵将圆木从墙边推下去。圆木顺着云梯滚下去砸到下面的人惨叫声。白玉堂暗道战争的声音。又一架云梯上有人爬到顶端一个西夏兵翻上了城墙。白玉堂挥剑一剑。那兵还没站稳便倒了从墙上摔下去。第一个。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云梯不断靠上来。白玉堂在城墙上来回跑哪里有人翻上便去哪里。一剑一个。剑快到西夏兵还没站稳便被砍翻。士兵们看到白玉堂在城头穿梭剑光一闪便有人倒下士气大振喊道白义士威武。白玉堂没空回应。不停地跑不停地挥剑。左前方有人翻上来跑过去一剑。右前方又有人跑过去又一剑。一个时辰下来杀了多少自己都没数。只知手臂开始酸了剑还握得住但不如一个时辰前轻了。西夏攻势也在降。第一波云梯兵死伤过半剩下的退下去第二波还没上来。狄青在东侧挡住了攻势。展鹏在西侧单手挥刀也守住了。城墙上喊杀声渐弱。白玉堂靠在垛口上喘气。看城墙外云梯倒了一地伤兵在地上爬有人在喊叫。
暗道第一天守住了。低头看剑刃上有血不是自己的。闭了下眼暗道这些人在我剑下死了。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子。但他们在城下我在城上。我若不杀他们他们便杀进城。城中百姓便遭殃。不想了。想了剑便慢。剑慢人便死。死的是城中百姓。他握紧剑抬头看天。太阳偏西。从早晨打到下午约四个时辰。第一天结束了。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一直到援兵来或西夏退。看城墙上的士兵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水有的靠在墙根下闭眼歇息。脸上都是灰衣服上都是血。但没人离开。白玉堂暗道这些人不是侠客不是英雄。是普通士兵。但守在这里没有退。他们比我更了不起。白玉堂下城墙到府衙。去南门城楼看了厉天罡。厉天罡拄着拐杖站在窗口道你回来了。白玉堂道回来了。厉天罡道北门怎么样。白玉堂道守住了。厉天罡道伤亡。白玉堂道还没统计但不算大。厉天罡道南门没动静。西夏没有绕后。白玉堂道好。厉天罡看着白玉堂的衣服道你身上有血。白玉堂看了看道不是我的。厉天罡道你杀了多少人。白玉堂沉默了一会道没数。厉天罡道你不想数。白玉堂道不想。厉天罡道我以前也不想数。后来开始数了数着数着便麻木了。麻木了便不怕了不怕了便杀得更多杀得更多便更麻木。死循环。白玉堂道你怎么走出来的。厉天罡道没走出来。腿废了才停的。不是走出来的是被迫停的。白玉堂不说话了。两人站在南门城楼上看南面旷野。南面没有敌军只有黄土塬和远处天际线。白玉堂暗道南面是汴京方向。包大人在那里。杨将军也许正在赶来的路上。援兵会来的十天之内会来。厉天罡道五弟你去歇会吧。明天还有仗打。你不能不睡。白玉堂看着厉天罡道你怎么不睡。厉天罡道我睡了在南门城楼上睡的。腿废了的人睡得早。白玉堂差点笑了道好。我去睡。转身下城楼到府衙后院一间空房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从昨夜空地诱敌到今晨城头挥剑两天没睡。一躺下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梦。梦里没有剑没有血没有城墙没有号角。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安静的黑。白玉堂在这片黑中沉了下去。沉到最底处。最底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个叫白玉堂的人。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在庆州城中。在黄土塬上。在天地之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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