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提起襄阳，张口就是汉唐风流、名士辈出。但很少有人留意，明清五百年间，这座汉水重镇，读书人的命运已然悄然改变。
整个明清数百年，偌大襄阳府，仅仅诞生一位状元 —— 任亨泰。明代本地读书风气尚可，科考成绩拿得出手；到清代却一路下滑。 重创襄阳文脉的，并非读书人不够努力，而是接连不断的兵祸，尤其是席卷鄂北的白莲教起义。今天聊聊府学、书院背后，襄阳文教大起大落的过往。
府县儒学：旧时读书人的根基
明朝立国，在宋元战乱废墟上重建襄阳府儒学。府城东南设立府学，下辖各县均建县学，完整官学体系成型。
襄阳县学宫
秀才在此就学，官府供给廪膳，按月月考、岁考，士子考核合格，才有资格参加乡试、会试，是襄阳科举人才的培育根基。如今襄城老五中院内留存的大成殿，就是旧府学遗存，现存建筑为清道光年间重修。
战乱来袭府学屡遭焚毁；局势平定，地方官便筹资复建。屋舍毁了再修，读书弦歌始终未曾断绝。
民间书院，官学之外的另一重天地
官学重在八股应试，襄阳的一众书院，则兼顾经史研习与乡梓教化。
- 隆中书院：元代初创，依托诸葛亮遗迹，明代多次修缮，是鄂西北重要讲学场所。
隆中书院
- 岘山书院：明万历年间建于岘山，借山林清幽讲学授徒。
- 鹿门书院：清代襄阳最高学府。雍正由旧试院改建，初名荆南书院，乾隆更名鹿门书院。有斋房三十余间，收纳各县优秀学子，官府划拨田产经费，延聘名师，既是深造之地，也是府级岁科考试考场。晚清单懋谦辞官回乡，在此讲学，接济贫寒士子。
鹿门书院记事碑
官学与书院相辅相成，共同撑起襄阳民间文教根基。
科举成绩：明代尚可，清代急转直下
明代襄阳府共出 69 名进士，在湖广排第六。黄州、武昌、荆州进士数量遥遥领先。但万历年间襄阳全府人口不足二十万，以人口规模来看，士子中试比例可观，称得上鄂西北文教中心。
入清之后，明末战火、川楚白莲教起义轮番破坏鄂北，人口损耗严重。清代襄阳府仅 22 名进士，省内位次落到下游。湖北文教重心彻底转向鄂东，黄州、武昌、汉阳三府进士占到全省七成以上。
状元桥
虽无状元，襄阳依旧名臣辈出：单懋谦官至文渊阁大学士，是晚清襄阳本土最高官员；王万芳为光绪翰林编修，诗文书法享誉本地，还有大批举人、贡生出任各地州县官吏。
为何进士代代有，状元却难再现？
襄阳崇文风气一直延续，清代文教滑坡，是多重现实叠加，战乱伤害最为致命。
战火连年，读书世家接连凋零
襄阳地处南北要冲，为兵家必争之地。 明末，张献忠、李自成先后攻占襄阳，城中文庙、府学损毁，不少书香士绅死亡或逃亡。即便康雍乾休养生息，很多世代读书的宗族已经消亡，重新培育需要漫长岁月。
破坏力最大的是川楚白莲教起义（1796‑1804），发源地就在襄阳。战火遍及全域，坚壁清野之下乡村社会遭受毁灭性打击。鹿门书院斋房、藏书、学田大量损失，府学也遭破坏，大量读书家庭败落。清廷耗银两亿两，鄂北民生元气大伤。战后书院虽重修，但学田收入锐减，扶持寒门学子的能力大不如前。
襄阳府中学堂
白莲教之后，太平天国、捻军只是过境袭扰枣阳、宜城等地，主要破坏乡村，府城与鹿门书院主体得以保全，没有造成全局性毁灭。 战乱之后襄阳人口恢复缓慢，而鄂东黄州、武昌兵祸较轻，人口持续增长，读书群体规模差距越拉越大。
经济重心东移，资源先天不足
入清以后，鄂东土地肥沃、宗族富庶，广设族学，世代供养子弟科考。襄阳山地占比高，耕地有限，财力雄厚的读书大族远少于鄂东。古代科考耗费巨大，襄阳在经济基础上先天吃亏。
远离省城，文教获取受限
清代省会设于武昌，优质书院、藏书刻书资源集中于此。鄂东士子赴省城游学便利；襄阳去往武昌路途遥远，成本高昂，士子外出交流机会少，科考要直面鄂东大批强劲对手。
状元本身充满偶然性
进士可以依靠地方文教积累批量产出；状元属于科举金字塔顶端，除才学之外，还受殿试、书法、考官乃至帝王好恶影响，需要多重机缘。明代有幸出了任亨泰，清代接连遭受战火，孕育顶尖人才的社会土壤已经被破坏。
明清襄阳再也复刻不了汉唐群星璀璨的盛况，但府学、书院薪火不绝，持续向外输送士人官吏。 白莲教起义是襄阳文教由盛转衰的核心节点，后续流寇过境并未造成全局性重创。
岁月流转，旧时府学就在今天襄阳五中一带。如今襄阳四中、五中接续崇文传统，多次诞生湖北省高考状元，大批学子考入顶尖高校。
回望历史，明清襄阳 “进士不绝，状元难出”。太平安定的环境，弥补了旧时战乱带来的缺憾。太平盛世，才是地方文教蓬勃生长最扎实的土壤。
你去过老五中院内的大成殿吗？你怎么看待战乱对一座地方文脉的打击？欢迎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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