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伴娘借口喝多,强行挤进主卧要和我公公睡。我冷冷一笑一声,拿起剪刀直接把她的名牌裙子剪成碎片,她大哭了
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嫂子,我今晚就睡这儿了,我喝多了走不动。
苏晚棠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主卧门框,手扒着门板,指甲盖在木漆上刮出细响。
我站在床尾,手里还攥着刚换下来的敬酒服拉链头。
你婚房在隔壁单元,出门左转三十步。
我走不了。
她甩掉一只高跟鞋,脚后跟蹭着地毯往里挪。
床头柜上摆着婆婆睡前搁下的降压药,白色药片从锡纸里顶出来半截。
周砚成从浴室出来,毛巾搭在脖子上,看了一眼苏晚棠,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去阳台抽烟了。
玻璃门合上时震得吊灯晃了一下。
爸,您往那边挤挤。
苏晚棠冲床里侧喊。公公周德顺背对着门侧躺,被子拉到下巴,没动。
我盯着苏晚棠身上那条裙子。吊牌还挂着,银灰色亮片,领口开得能塞进一只拳头。下午在酒店她就穿着这条裙子满场转,逢人说砚成哥从小就是我男神。
你裙子挺好看。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摸到剪刀。
限量款,砚成哥送我的。她故意把声音往阳台方向扬,他说我穿这个显白。
是显白。
剪刀刃口卡进亮片缝隙,金属刮过丝绸的声响像蛇蜕皮。
苏晚棠低头看见第一片碎布落在脚背上,愣了足足两秒。
你疯了!
她尖叫,往后退,另一只高跟鞋踩到裙摆,人往衣柜方向倒。
我没停。
剪刀从领口往下走,亮片崩到地板上弹了几下,滚进床底。
这是我三万块买的——
三万块。
我重复了一遍,剪刀尖挑开腰侧缝线。
周砚成一个月工资八千,三万块,你让他喝三个月西北风给你买裙子?
苏晚棠哭出来了。眼泪把眼线冲成黑沟,顺着脸颊淌到嘴角。她伸手来抢剪刀,我手腕一翻,刃口对着她虎口位置停住。
再碰我一下试试。
她手缩回去,攥着被剪成两半的裙摆,碎亮片从指缝往下掉。
公公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
阳台推拉门哗啦拉开。
闹够了没有。
周砚成站在门框里,烟头还在指间明灭。
闹?
我把剪刀往梳妆台上一拍。
你解释解释,你给她买三万块的裙子,你爸的降压药都挑最便宜的买。
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工资卡在我这儿。
周砚成不说话了。烟灰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苏晚棠蹲在地上捡碎布,肩膀一抽一抽的。突然抬头,眼泪糊了满脸,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嫂子,你知不知道砚成哥为什么娶你?
闭嘴。
周砚成跨进来一步,声音低得像是从鞋底挤出来的。
苏晚棠站起来,碎布条缠在手指上,像戴了十个灰色戒指。
你让他说呀。她往我这边走了一步,嫂子,你问他,去年三月十四号晚上,他在哪儿。
周砚成往前迈的那一步,踩在了剪刀上。
金属磕地板的声音让所有人僵住。
公公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看看苏晚棠,看看周砚成,最后看我。
三月十四号,公公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砚成,你妈那天还在。
苏晚棠笑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所以我说我今晚得睡这儿。有些话,得当着全家人的面说。
我弯腰从周砚成脚边捡起剪刀,刃口崩了个米粒大的缺口。
门外传来婆婆的拖鞋声,由远及近,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摩擦音。
谁在屋里哭?
婆婆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汤面晃出来泼在手背上。
苏晚棠转过身,碎裙子上身只剩半截,后背拉链完全裂开。她对着婆婆,膝盖一弯,跪下去了。
阿姨,我肚子里有砚成哥的孩子。
汤碗砸在地毯上,闷响。褐色液体渗进羊毛绒里,像一摊没干的血。
02
婆婆没去扶苏晚棠。
她蹲下去捡碎瓷片,手指头在汤里扒拉,一片一片摞在掌心。
妈。
周砚成走过去要拉她。
别碰我。
婆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站起来,瓷片托在手里,血珠子从指腹渗出来,滴在米色地毯上,洇成一个个小圆点。
晚棠,你刚才说什么。
苏晚棠膝盖还钉在地上,碎裙子挂在肩膀,像一块破抹布。
我怀孕了。砚成哥的。
几个月了。
两个月。
婆婆数了数手指头,抬头看周砚成。
去年三月十四号,你爸急性胆囊炎住院,你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我每天送饭,护士站都认得我。
苏晚棠眼珠子转了一下。
是三月十五号晚上。
十五号你爸刚做完手术,砚成在病房陪床,我回家拿换洗衣服,凌晨两点他又开车回来取医保卡。小区监控能查。
婆婆往前走了一步,瓷片在手里攥紧了。
晚棠,你三月十五号在哪儿。
苏晚棠嘴张了张,没出声。
周砚成突然开口:妈,别问了。
你闭嘴。婆婆没回头,晚棠,我问你话呢。
我……我记错了。可能是四月。
四月你砚成哥去外地出差半个月,我天天跟他视频。
苏晚棠从地上爬起来,碎布条缠在腿上,走了两步踩到裙摆,又差点摔倒。
阿姨,我——
你这条裙子吊牌还在。婆婆盯着她领口,三万块。你一个月工资四千二,租的房子一个月一千八,你拿什么买。
苏晚棠手捂住领口,亮片硌进掌心。
周砚成从来没给你买过东西。婆婆把碎瓷片搁在梳妆台上,一片一片码整齐,我儿子的工资卡,从结婚那天起就在小舒手里。他兜里有多少钱,我比你都清楚。
她转向我。
小舒,剪刀给我。
我把剪刀递过去。婆婆握住把手,刃口缺口对着苏晚棠。
你自己说,还是我报警。
苏晚棠往后退,后腰撞到衣柜把手。
我说——
妈。
周砚成终于走过来,站在苏晚棠和我中间。他脖子上那条毛巾还挂着,一端垂在胸口。
裙子是我买的。刷的信用卡。
婆婆手一松,剪刀掉在地毯上,闷响。
去年三月,我根本没在医院。周砚成声音很平,爸住院那几天,我在外面。每天晚上去一趟医院,拍个照给你,然后就走了。
公公从床上坐直了。
你去哪儿了。
苏晚棠租的房子。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风吹动的声音。
婆婆慢慢蹲下去,手指头在地毯上摸那把剪刀。她摸到了,握起来,刀刃对着周砚成。
你爸胆囊炎手术那天,你在别的女人床上。
妈——
你爸推进手术室之前问我,砚成呢。我说路上堵车。你爸麻药劲儿没过就喊你名字。
婆婆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像地毯上那些瓷。
苏晚棠这时候说话了。
阿姨,不是他的错。是我——
你闭嘴。婆婆没看她,周砚成,你媳妇儿站那儿呢。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
周砚成终于转头看我。
小舒,我——
三月十四号。我打断他,你跟我说你去医院陪爸,我信了。三月十五号晚上你没回来,我也信了。四月你出差,我给你收拾行李,在箱子夹层里看见一张电影票根。两张连座。
周砚成脸上那点表情终于碎了。
我看了那部电影。一个人看的。旁边座位是空的。
婆婆手里的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苏晚棠扶着衣柜站稳,碎裙子彻底掉下来,只剩里面一条打底吊带裙。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亮片,攥在手心。
嫂子,你早就知道了。
我没理她。我看着周砚成。
你一个月给她多少钱。
小舒——
我问你多少钱。
没给钱。
苏晚棠笑了一声。这次笑得很短,像咳嗽。
砚成哥,你说没给钱?她把手里那片亮片举起来,那这条裙子哪来的。我房租谁交的。我上个月去医院做检查,刷的谁的卡。
周砚成脸白了。
婆婆慢慢站起来。她走到苏晚棠面前,抬手。
巴掌落在苏晚棠脸上,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干柴。
苏晚棠捂着脸蹲下去,打底裙吊带滑下肩膀。
滚。婆婆指着门,现在就滚。
苏晚棠没动。她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突然从指缝里漏出一句话。
阿姨,我肚子里真有孩子。但不是周砚成的。
所有人都愣了。
是谁的。婆婆手还举着。
苏晚棠抬起头,眼泪把妆冲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素白的小脸。她看着公公。
周德顺从床上下来,脚找拖鞋没找到,光脚踩在地毯上。
你看我干什么。
周叔,苏晚棠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去年三月十五号晚上,你在哪儿。
03
周德顺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我在医院。
你那天晚上溜出病房,护士查房找不到人,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你跟护士说回家拿东西。
苏晚棠从地上站起来,打底裙皱巴巴裹在身上。她走到周德顺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回家拿什么了。
周德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到床头柜,降压药锡纸板掉在地上,药片滚出来三四颗。
你胡说什么。
周叔,你那天晚上来我住的地方了。你说砚成哥让你送点东西。你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周德顺脸涨成猪肝色。
你放屁。
我没放屁。苏晚棠从打底裙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用透明胶粘着。她点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所有人。
照片里是周德顺,坐在苏晚棠出租屋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纸杯。墙上挂钟显示十一点四十七分。
周德顺伸手去抢手机,苏晚棠缩回手。
周叔,你那天晚上走的时候,把一件东西落在我那儿了。
什么东西。婆婆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轻得像烟。
苏晚棠没回头。她从手机相册里划到下一张。照片里是一个药瓶,标签被撕了一半,但剂量那行还能看清。
这个药,是治什么的,周叔你比我清楚。
周德顺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慢慢滑下去,坐在床沿上。
婆婆走过去,从苏晚棠手里拿过手机。她看了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还给苏晚棠。
周德顺。
公公没抬头。
你那个药,不是降压药。
素芬——
你别叫我名字。婆婆退了一步,退到我旁边,小舒,把你手机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婆婆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很久。
喂,老赵。是我,素芬。你明天上班帮我在系统里查一下,去年三月十五号晚上,中心医院住院部三楼普外科病区,周德顺的离院记录。对,全部。监控也调一下。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我。
周德顺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白上爬满血丝。
素芬,你听我解释。
你跟我解释什么。婆婆指了指苏晚棠,你跟她解释去。人家小姑娘在你儿子床上躺着,你半夜跑过去送东西。送的什么。
我就是去送点水果。
你从医院偷跑出去送水果。婆婆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周德顺,你胆囊炎手术第三天,伤口线还没拆,你偷跑出去给儿子女朋友送水果。
周德顺不说话了。
苏晚棠扶着衣柜站直了。她把手机收回口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皱巴巴的打底裙。
阿姨,孩子是周叔的。
周德顺猛地站起来。
你胡扯!那天晚上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我连你手都没碰!
那你跑什么。苏晚棠声音突然拔高,你听见我说怀孕了,你跑什么。你刚才以为我要说是砚成哥的,你吓得翻过身用被子蒙头。
周德顺嘴张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婆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看了我一眼。
小舒,把剪刀收起来。
我弯腰捡起剪刀,刃口崩掉的那块缺口在地毯上找到了,米粒大小,嵌在羊毛绒里。我把它抠出来,攥在手心。
周砚成一直站在阳台门边,毛巾早掉在地上。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抱头。
妈,三月十五号晚上,我确实没去医院。我在公司加班。
婆婆没理他。
苏晚棠,你穿好衣服。
苏晚棠弯腰捡起那条碎成两半的裙子,抖了抖,亮片掉了一地。她把裙子翻过来,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四方块的纸,走过去放在婆婆手里。
阿姨,这是医院的检查单。孩子六周。你可以拿去查。
婆婆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接。纸片飘到地毯上,落在碎瓷片旁边。
滚。
苏晚棠光脚踩过满地亮片,往门口走。
等一下。
我开口了。所有人看我。
你裙子三万,剪刀是我剪的。钱我赔你。
苏晚棠站在门口,回头。
嫂子——
别叫我嫂子。我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卡,这里面有四万二,是我自己的工资。密码六个零。三万赔你裙子,剩下一万二,你去医院做个手术。
苏晚棠没接卡。
孩子不是我的,我不负责。我把卡放在梳妆台边缘,你要是嫌少,可以去起诉我。剪你裙子是我干的,我认。
苏晚棠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她光脚踩出门槛,走廊里传来拖鞋声渐渐远了。
婆婆蹲下去捡那张检查单。展开看了一眼,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
周德顺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头低得看不见脸。
周德顺,你明天搬出去。
婆婆声音很平。
素芬——
搬你单位宿舍去。你不是有间办公室吗。
周砚成站起来,毛巾从地上捡起来,搭在肩上。
妈,那我——
你什么你。婆婆看着他,你媳妇儿在这站着呢。你跟她解释去。解释不了,你也搬。
周砚成看我。我没看他。
我把剪刀放进抽屉,关上。金属磕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手机响了。婆婆接起来,听了很久。
老赵,你说。……嗯。……什么时段。……好,我知道了。……监控你帮我拷一份。……对,明天我去拿。
她挂了电话。
周德顺,三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二十三,你从住院部东侧楼梯下去的。监控拍到了。凌晨两点零七分,你从同一个楼梯上来。护士站有记录。
周德顺的肩膀塌下去。
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
周德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小区里最后一盏灯灭了。
我去给晚棠送钱。他嗓子像含着沙子,砚成那段时间手头紧,找我要钱。我没给。晚棠来找我,说她有办法让砚成回去上班。我信了。
你给了多少。
两万。
婆婆闭了一下眼睛。
那孩子呢。
孩子不是我的。周德顺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水,素芬,我就坐了一会儿。她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然后就走了。
你走的时候两点。
我在楼下坐了很久。
婆婆没再问。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把周德顺的枕头抽出来,扔在床上。
明天早上之前,我不想看见你。
04
周德顺是凌晨四点走的。
我听见防盗门轻轻合上的声音。然后电梯运行,嗡嗡响了一阵,停了。
周砚成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醒酒汤。碗底沉着几片碎瓷,汤面结了一层膜。
婆婆在卧室收拾东西。她把周德顺的拖鞋扔进垃圾袋,剃须刀、牙刷、毛巾,一样一样往里扔。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缝错线的衣裳。
我站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没喝。水开了又凉,凉了又烧。
小舒。
婆婆在卧室叫我。
我走进去。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铁皮盒子,盖子锈得发黑。
这是周德顺的。她把盒子递给我,你打开看看。
我掀开盖子。里面是存折、几张旧照片、一枚褪色的奖章。存折翻开,最后一页的余额是零。往前翻,去年三月十五号取了两万。往前一个月,取了一万五。再往前,零零碎碎取过七八次,加起来有六万多。
他把我当傻子。婆婆声音很平,我跟他结婚三十年,他每个月工资多少,奖金多少,我心里有数。去年开始他总说单位效益不好,少交了三千。我信了。
她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照片。周德顺年轻时候,穿着工装站在厂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不是婆婆。
这是谁。
他前妻。婆婆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名字我不认识,日期是三十一年前。
周砚成不是他亲生的。
我手一抖,铁皮盒子差点掉地上。
砚成三个月大的时候,他前妻跑了。扔下孩子就走了。我嫁给他的时候,砚成刚会爬。
婆婆把照片放回盒子。
这三十一年,他没提过前妻一个字。我当砚成是我自己生的。今天我才知道,他攒钱,取钱,都是为了找那个女人。
她盖上盒子,推到我面前。
你拿着。明天你去查查那个日期,看能不能找到人。
妈——
还有。婆婆打断我,砚成跟苏晚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说话。
你剪她裙子的时候,手抖没抖。
没抖。
那就行。婆婆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我累了,天亮之前我睡一会儿。你出去把门带上。
我抱着铁皮盒子出来。周砚成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过。
砚成。
他抬头。
你妈让你明天去找个人。
找谁。
你亲妈。
周砚成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你说什么。
我把那张照片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周砚成没接,他盯着照片里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我不认识她。
你三个月大的时候她就走了。你爸——周德顺——找了她三十一年。
周砚成把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的字。他手指头开始抖。
所以苏晚棠那事儿,他拿钱堵她嘴。
对。
周砚成把照片扣在茶几上。
妈知道多少。
全知道。
周砚成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小舒。
嗯。
电影票根。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四月。你出差第二天,我给你收拾行李箱。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问。
我看着茶几上那碗醒酒汤。汤面那层膜被风吹得皱起来,像一张缩水的脸。
因为我当时觉得,你迟早会跟我说。
周砚成没说话。他转身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铁皮盒子,一直坐到天亮。
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苏晚棠站在门外,换了条牛仔裤和白T恤,素颜,头发扎了个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我来还卡。她把塑料袋递过来,钱我没动。裙子的事算了。
孩子呢。
今天下午去医院。
我接过塑料袋,里面是那张银行卡,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碎裙子。所有亮片都被拆下来了,装在透明自封袋里,一片不少。
苏晚棠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她回头。
三月十五号晚上,周德顺到底碰没碰你。
苏晚棠看着我,眼睛红肿,但目光很直。
没有。他坐了二十分钟,喝了杯水,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电话谁打的。
我不知道。他看了号码脸色就变了,站起来就走。杯子都没放稳,水洒了一桌子。
那你为什么说孩子是他的。
苏晚棠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因为我恨周砚成。他答应娶我,结果娶了你。我那天晚上就是想闹,想让他也过不好。周德顺进来的时候,我就想,那就闹大点。
她抬起头。
嫂子,裙子的事对不起。卡你收好。
她走了。电梯门合上之前,她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很平,像在看一堵墙。
我关上门。周砚成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了衣服,胡子没刮,眼皮肿着。
妈呢。
屋里。
周砚成走过去敲门。敲了三下,没回应。他推开门。
婆婆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床头柜上放着那个铁皮盒子,盖子开着,里面空了。
存折、照片、奖章,全都不在。
05
婆婆是三天后走的。
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熬了一锅小米粥,煎了四个鸡蛋。鸡蛋全煎碎了,蛋黄淌在锅底,她拿铲子铲了半天,盛出来的时候像炒蛋。
小舒,粥在锅里。
她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磨得发毛。身上穿了件旧棉袄,领口洗得发白。
妈,你去哪儿。
回我姐那儿住几天。
砚成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
婆婆走到门口,换鞋。鞋拔子用了十几年,塑料柄裂了一条缝。她弯腰拔鞋跟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块皮肤,上面贴着一片膏药,边缘翘起来,露出里面红印子。
妈,你腰——
老毛病。她把鞋拔子插回鞋柜缝隙,粥别剩。鸡蛋咸了,少蘸酱油。
门关上。我站在厨房里,听着电梯下去的声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我把火关了。
周砚成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妈呢。
走了。
去哪儿。
你大姨家。
他站了一会儿,回屋穿衣服。再出来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号码。
我查到了。
查到什么。
那个女人。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某个同城论坛的旧帖子,发布时间是七年前。帖子标题是寻人:三十年前在XX厂工作的李姓女工。下面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我打过了。接电话的是她侄女。她说人还在,住城东养老院。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去吗。
今天下午。
我跟你去。
周砚成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最后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我们到了城东养老院。大铁门刷着绿漆,门轴锈得推起来吱呀响。院子里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膝盖上搭着同一条毯子,花色一模一样。
前台护士查了名字,带我们上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半掩着。
周砚成站在门口没动。我推开门。
屋里一张单人床,靠窗摆着。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皱得像核桃壳。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
周砚成走进去,站在床尾。
老太太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过来,先看见我,又看见周砚成。她盯着周砚成看了很久。
你是……
周砚成没说话。
老太太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个相框,手指头够不着,够了好几次。我走过去把相框拿起来递给她。她抱在怀里,对着周砚成举起照片。
这是你。三个月的时候。
周砚成喉咙里滚出一声,像是咽了一口很烫的水。
你走吧。老太太把相框放回床头柜,我当年没要你,现在也不用你来看我。
我不是来看你。周砚成声音很硬,我来问你一件事。周德顺找了你三十一年。他给你汇过钱没有。
老太太愣了一下。
汇过。去年开始汇的。一次两万。
你收了。
收了。我养老院一个月四千八,我退休金不够。
周砚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那张存折照片。他把屏幕对着老太太。
他取给你的钱,是他老婆的工资。他老婆跟他过了三十一年,伺候他吃穿,给他养儿子。你收了六万,他家里存折清零了。
老太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周砚成收回手机,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老太太叫住他。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旧得发黄。这个给你。他去年来看我,留了这个。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让我给你。
周砚成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砚成,你亲妈叫李秀兰。爸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周砚成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走吧。他看着我。
我们走出养老院。太阳偏西,门口那棵梧桐树影子拖得老长。周砚成站在树底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他蹲下去,把纸撕成碎片,撒进树根旁边的排水沟里。
回家。
他站起来,往公交站走。我跟在后面。
手机震了一下。婆婆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粥喝了吗。
我回:喝了。
婆婆:鸡蛋呢。
我:也吃了。
婆婆没再回。
周砚成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我跟不上,落在后面十几步远。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站在路边,肩膀开始抖。
我走过去。他满脸是泪,没出声。
我把手插进兜里,摸到那张银行卡。三天前苏晚棠放在塑料袋里还回来的,我一直没动。
走吧。我说,回家把粥热了。
周砚成擦了把脸,点点头。
我们继续走。路过小区门口那排垃圾桶时,我看见里面有一团亮闪闪的东西。银灰色碎亮片,和一条剪成两半的裙子。已经被垃圾车压扁了,和烂菜叶、塑料袋混在一起。
我收回目光,走进小区大门。
电梯上到七楼。门开了,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周德顺。他靠着自家防盗门坐在地上,脚边一个蛇皮袋,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几件旧衣服。
他看见我们,扶着墙站起来。
砚成,小舒。你妈呢。
走了。我说。
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的地方。
周德顺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我能不能进去拿点东西。
周砚成挡在门口。
你东西全在蛇皮袋里。妈给你收拾好了。其他的,扔了。
周德顺低头看那个蛇皮袋。他蹲下去,拉链拉好,拎起来。蛇皮袋很沉,他拎起来时腰闪了一下,整个人歪向一边。
砚成——
你别叫我。周砚成声音很平,三十一年。你瞒了三十一年。
周德顺拎着蛇皮袋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电梯下去了。
周砚成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了两圈,门推开。屋里很暗,婆婆走的时候把窗帘全拉上了。我伸手按开关,灯没亮。又按了一下,还是不亮。
跳闸了。
周砚成去楼道里推电闸。我站在门口,听见屋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很轻,像纸片被风吹动。
灯亮了。
餐桌上摆着那碗粥。粥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膜,边缘翘起来,像一张干透的面具。旁边放着一双筷子,筷子头对头摆着,中间夹着一张纸条。
我走过去。纸条上是婆婆的字,圆珠笔写的,笔画很重,把纸都划破了。
小舒,粥凉了就别喝了。冰箱里有速冻饺子,煮的时候水里放勺盐,皮不破。砚成胃不好,别让他吃凉的。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剪刀在梳妆台第二个抽屉。那把崩了口的,别扔。留着。
我拉开抽屉。剪刀躺在里面,刃口缺口对着我。旁边放着那个铁皮盒子,盖子开着,里面有一张新的存折。翻开,余额是四千二。
婆婆把所有钱取走了,只剩零头。
存折底下压着一张银行卡。我的那张。四万二,一分没动。
周砚成从楼道回来,手上有灰。
闸推上去了。
他看见我手里的存折。
妈留的?
嗯。
多少。
四千二。
周砚成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钱取走了。
对。
取去干什么。
我把存折放回铁皮盒子里,合上盖子。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给周德顺。
周砚成在餐桌前坐下。他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走进厨房,倒进垃圾桶。碗磕在桶沿上,叮当一声,没碎。
我煮饺子。
他拉开冰箱,拿出那袋速冻饺子。锅接水,放灶上。水开了,他把饺子倒进去,拿勺子推了两下。水汽腾起来,糊住他的脸。
我坐在餐桌前,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铁皮盒子。盒子盖严,推到桌子中间。
饺子煮好了。周砚成盛了两碗,一碗推给我,一碗放自己面前。他吃了一口,停了。
忘放盐了。
嗯。
他起身去拿盐罐。手抖了一下,盐撒多了。他拿筷子搅了搅,又吃了一口。
咸了。
嗯。
我们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咸饺子。窗外天彻底黑了,对面楼亮起零星的灯。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那张铁皮盒子的盖,轻微地磕了一下。
我把饺子吃完,汤也喝了。周砚成碗里还剩半碗,他放下筷子。
小舒。
嗯。
明天我去把苏晚棠那条裙子钱赔了。
卡在我这儿。四万二。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你一个月八千。
周砚成没说话。
先用那张卡。我把铁皮盒子打开,抽出银行卡推过去,赔完裙子,剩下一万二,你拿去给你妈租个房子。别让她住大姨家。大姨夫抽烟,她闻不了烟味。
周砚成接过卡,攥在手心。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还跟我过吗。
我看着桌上那碗咸饺子汤。汤面飘着几片葱花,慢慢转着圈。
你先把该办的事办了。办完了再说。
周砚成点头。他把卡收进口袋,站起来收碗。碗叠在一起,筷子搁在上面。他端进厨房,水龙头打开,哗哗冲水。
我坐在餐桌前没动。手机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裙子钱不用赔。我下午去医院了。以后不联系了。祝你们好。
没有署名。我把短信删了。
厨房里周砚成在洗碗。碗磕在水池壁上,叮当,叮当。
我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拉开第二个抽屉。剪刀还在。崩口的刃在灯下反着光,像一道没愈合的疤。
我把它拿出来,放进铁皮盒子。盖上盖子。
周砚成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
碗洗好了。
嗯。
你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他走进卧室。门没关。灯亮了,又灭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那个铁皮盒子。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最后只剩一盏,在七楼,和我家同一层。
我看着那盏灯,想起婆婆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鸡蛋咸了,少蘸酱油。
我把铁皮盒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关灯。客厅暗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照亮一小片羊毛绒。里面嵌着一粒米粒大的东西。
剪刀的缺口。
我蹲下去,把它抠出来,攥在手心。金属硌进肉里,有点凉。
手机又亮了一下。婆婆发来的。
睡了吗。
我回:没。
婆婆:那把剪刀,别扔。以后用得着。
我没再回。把剪刀缺口放进铁皮盒子,合上盖子。
走进卧室。周砚成侧躺着,背对着我。呼吸很轻,不知道睡没睡。
我躺下去,面朝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白线。像一道划开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闭上眼睛之前,我听见周砚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说梦话。
小舒,三月十四号那天晚上,我其实在楼下坐了一夜。没上去。
我没睁眼。
我知道。
他没再说话。
天快亮了。
《全文完》
如果你也曾在深夜攥着某样东西睡不着,明天早上起来,把它放进一个盒子里,盖好。然后去厨房煮一碗饺子。水开了放一勺盐。皮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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