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拉动的“物理连接”已近天花板,功能重组的“化学反应”才刚刚破题。把交界地带变成制度试验田,让四市从地缘相接走向利益相融,近万亿增量才不只是数字攀升,而是发展范式之变。
图片来源/新华社
■王彩娜
五年要拼出近万亿元增量,成德眉资同城化发展又迎来一场硬仗。
日前,四川省政府发布的《成都都市圈同城化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提出,到2030年,成都都市圈地区生产总值力争达到3.95万亿元,成德眉资四市全域力争达到4.1万亿元,常住人口规模保持稳定、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持续提高。目标不低,压力不小。
回看来路,这场硬仗并非突然打响。2020年1月,四川省委作出推进成德眉资同城化发展重大战略部署。2021年11月,《成都都市圈发展规划》经国家发展改革委衔接函复、四川省政府印发,成都都市圈进入提速建设阶段。
历经五年深耕,成都都市圈以全省6.8%的土地面积,集聚了36.2%的常住人口,贡献了46.3%的经济总量,稳稳扛起四川发展核心引擎的重担。2025年,成都都市圈地区生产总值为31310.2亿元,其中成都、德阳、眉山、资阳经济总量分别为24763.6亿元、3387.1亿元、2008.72亿元、1150.8亿元;9条共建重点产业链产值规模突破1.2万亿元,“圈”内跨市合作企业数量突破2860家。
但亮眼数据背后,短板同样清晰:产业同质化竞争、跨区域配套不足、公共服务仍存堵点。成都都市圈面临的真正瓶颈,不是道路不够宽、审批不够快,而是行政区划分割催生的利益藩篱。项目跨市落地,GDP如何统计、税收如何归属、考核怎样评价,这套以单个行政区为单元的传统规则不变,企业跨市域布局就始终困在“人动税不动”的困境之中。
由此看,冲刺4.1万亿元,不是简单的总量增长任务,而是需要打一场直面行政壁垒、重塑利益格局的深层次硬仗。这份《规划》的看点,不只是经济指标抬升,而是敢于触碰同城化最深层的命题。它准确识别都市圈同城化发展向全领域、深层次演进的阶段性特征,以都市圈为基本单元进行整体谋划,提出一批改革事项:在产业板块中提出完善利益共享机制、探索财税分成,交通板块明确支持跨区域交通基础设施项目整体打包开发建设、推进四市交通大数据集成管理……这些改革事项不如大项目显眼,却决定同城化能否从“形似”走向“神似”。没有利益关系重构,再宽的路也跑不出协同;有了制度通道,交界地带也能长出增长极。
成都彭州敖平镇与德阳什邡马井镇就是例证。敖平有川芎产业优势,却受用地指标约束;马井土地充裕,却缺产业销路。一条区划界线,曾把完整产业链切成两段。两地共建川芎现代农业产业园后,年产值突破10亿元,占据全国75%以上市场份额。金什合作园区更进一步,探索“财税分享、统计分算”:项目落在什邡,产值、税收按约定比例共享。事实证明,交界地带不一定是边缘洼地,也可以是制度创新试验田。同城化最难的,不是产业能不能转移,而是合作收益如何合理分配。
用最小的空间尺度,测试最难的改革命题。《规划》将“优化网络化组团式发展格局”置于十项重点任务之首,布局12个交界地带融合发展重点项目。这意味着空间逻辑的根本性重构:告别单一极核单向辐射的旧模式,转向“极核引领、三市支撑、多点协同、周边联动”的全新格局。成都做优做强带动高质量发展的极核城市,德阳高水平建设高端装备科技城,眉山深耕锂电、光伏、化工新材料三大千亿元产业,资阳培育壮大空天产业、数智产业、清洁能源、新材料等新兴产业。这不是“成都辐射周边”的旧故事,而是都市圈内部角色再分配。真正的难点在于:当成都的“链主”企业将配套环节外溢到德眉资时,后者能否在营商环境、要素成本、产业配套上形成足够的承接能力?《规划》提出共建跨区域合作园区、“一园一策”支持发展,方向是对的,但园区能否跑通,取决于税收分享、统计分算等利益协调机制能否同步到位。
放眼全国都市圈建设,京津冀重在顶层统筹、长三角依托市场融合、粤港澳聚焦规则对接,路径各有侧重。而成德眉资立足内陆大省发展禀赋,走出了一条差异化的进阶之路——“极核引领+梯次配套+同城生活”,不求四市经济体量均等,而求四市功能互补;不搞平均主义,追求整体做强。
冲刺4.1万亿元,归根结底是一场深刻的发展范式转型:从要素堆砌的粗放增长转向创新驱动的提质增长,从市域单兵作战转向全域协同共赢,从物理层面的简单拼接转向制度层面的深度融合。这条路走通了,成都都市圈给中国区域协调发展提供的,将不只是一个经济总量数字,而是一种内陆都市圈完全可以走通的发展范式。
下一场硬仗,考的是改革决心,拼的是利益协调,成的是同城化未来。
总 监 制丨杨玉洋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刘卫民
审 核丨周子勋编 辑丨蒋 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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