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我三十六岁那年死了男人。

矿上赔了四十八万,婆家拿走二十万说是养老钱,剩下二十八万我攥着不敢动,那是儿子从初中到大学的全部指望。

我在纺织厂三班倒,一个月到手三千二,房租八百,儿子住校生活费六百,剩下的钱掰着指头花。

厂里姐妹给我介绍过几个,一听我带个男孩,连面都不见。

时间长了我也死了这条心,想着把儿子供出来就算对得起他死去的爹。

老周住我楼下,六十岁,退休金四千三。

他老婆前年跟旅游团去新马泰,在芭提雅海边突发心梗,人没救回来。

老周有个闺女嫁到省城,一年回来两趟。

他一个人住两室一厅,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下楼打太极,穿一身白色绸缎练功服,头发梳得溜光。

我上夜班回来碰见他,他总侧身让路,点点头也不多话。

那天我轮休,厨房水管爆了,水漫到客厅。

我拿毛巾堵不住,急得手抖。

老周听见动静上来敲门,手里拎着扳手和生料带。

他蹲在地上修了四十分钟,后背汗湿一大片。

我说周叔我给你倒杯水,他说不用,站起来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我过意不去,晚上炒了两个菜端下去。

他开了瓶二锅头,给我也倒了一杯。

我平时不喝酒,那天鬼使神差喝了两杯,脑袋晕乎乎。

他说他闺女半年没打电话了,上次回来还是清明给他妈烧纸。

我说我儿子月考考了年级第三,班主任说保持住能上重点。

我们俩隔着饭桌坐着,电视里放着天气预报,窗外有人遛狗,狗叫了两声。

后来他伸手把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没躲。

第二天早上我在他床上醒过来,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老周不在旁边,厨房传来煎鸡蛋的滋滋声。

我坐起来,头还有点沉,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粒白色药片。

我拿起来看了看,药片背面刻着字母,不认识。

我穿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老周系着围裙,正往盘子里盛煎蛋。

他回头看见我,笑了一下,说醒了,先吃药,你昨晚说头疼。

我问他什么药。

他说布洛芬,你放心,我闺女上次回来落这儿的,没过期。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药片放回床头柜。

回家路上我腿有点软。

推开自家门,一股霉味扑过来。

水管修好了,墙角还留着水渍。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是儿子班主任打来的,说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把同学眼镜摔碎了,对方家长要赔一千二。

我说好,我下午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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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翻通讯录,翻到老周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拨出去。

下午我去学校,对方家长堵在办公室门口,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我掏出一千二递过去,那女人数了两遍,说还有检查费呢。

我又掏了两百。

班主任把我拉到一边,说儿子最近上课老走神,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说没有,就是我自己最近身体不太好。

从学校出来,我在路边摊买了三个包子,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完,包子一块五一个,肉馅少得可怜。

晚上老周发来微信,问我吃没吃饭。

我回了个嗯。

他又发,说今天修水管把腰闪了,贴了膏药不管用。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说闺女给他寄了箱橙子,让我下去拿几个。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好。

下楼的时候我看见他门口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男式一双女式,女式那双是新的,粉色塑料的,标签还没撕。

我敲了门,他开门让我进去。

客厅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橙子,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坐下吃橙子,他坐在对面搓手。

过了半天他说,小琴,我有个事跟你商量。

他管我叫小琴。

我男人活着的时候也这么叫。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是打印的,上面写着房屋租赁合同。

他说他闺女下个月要回来住,带着外孙,住不下。

他想把这套房租出去,去城郊租个便宜的单间。

我说那你租出去多少钱。

他说一千八。

我说你退休金四千三,加一千八够花了。

他搓着手说,小琴,我想着,你要是不嫌弃,咱俩搭伙过。

你搬上来,省一份房租。

我手里的橙子掉在地上,滚到茶几底下。

我说周叔,你闺女知道吗。

他说闺女不管这些。

我说我儿子马上高考,不能折腾。

他说不用折腾,你儿子住校,周末回来住我那屋,我睡沙发。

我说你让我想想。

上楼的时候我腿又开始软。

楼道灯坏了,我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上爬。

到家门口摸钥匙,摸到口袋里那张药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来的。

我打开手机查那字母,查了半天没查出来。

隔壁邻居开门倒垃圾,看见我站在门口,问我怎么不进去。

我说钥匙找不着了。

她说你钥匙不就在手里攥着吗。

我低头一看,钥匙在左手,攥得指节发白。

那一宿我没睡。

翻来覆去想着老周的话,想着他煎鸡蛋的背影,想着那杯温水。

凌晨四点我起来上厕所,手机亮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就一句话: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那一千四我替你出。

我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下楼敲他的门,他穿着秋裤来开门,头发乱糟糟的。

我说周叔,我搬。

他说真的?

我说真的,但我有个条件,房租对半劈,水电平摊,你闺女回来我腾地方。

他愣了两秒,伸手要拉我,我退后一步说,还有,咱俩去领个证。

他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他说小琴,领证这事,我闺女那边不好交代。

我说那你什么意思。

他说咱先这么过着,等闺女那边说通了再领。

我说周叔,我三十六,你六十,我跟你搭伙,不领证,邻居戳我脊梁骨不说,我儿子在学校抬不起头。

他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要么领证,要么拉倒。

他蹲在门口,抱着脑袋不说话。

我看着他头顶的白发,突然想起我男人出事那天,矿上领导来家里,也是这么蹲着,抱着脑袋。

我说周叔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我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听见他屋里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一句:闺女,你放心,爸心里有数,那套房肯定留给你。

我站在拐角,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指甲掐进掌心。

楼上有人下来,脚步声咚咚响,经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

我松开手,继续往上走。

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打开。

屋里黑着灯,儿子的房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台灯的光。

我走过去推开门,儿子趴在桌上睡着了,卷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妈,我不考大学了,我去打工,你别那么累。

我站在门口,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纸边割得掌心疼。

窗外天已经大亮,楼下传来老周打太极的音乐声,还是那首《云水禅心》,咿咿呀呀的。

我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烧了壶水。

水开的时候咕嘟咕嘟响,我把那张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碎片上还能看见“妈”字的半个女字旁。

我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周叔,房子我不租了,你另找别人吧。

发完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敲儿子的房门。

他醒了,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起来吃饭,妈给你煎鸡蛋。

他哦了一声,去洗脸。

我站在灶台前,油锅滋啦响,鸡蛋磕进去,蛋清迅速变白。

我想起老周煎蛋的样子,想起那杯温水,想起那两粒查不出名字的药片。

我把煎糊的蛋倒进垃圾桶,重新磕了一个。

儿子坐在桌前,咬了口馒头,说妈,今天鸡蛋有点咸。

我说是吗,那我明天少放点盐。

他说不用,咸了下饭。

我看着他低头扒饭的后脑勺,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碎成渣,风一吹就散了。

锅里的油还在响,我把火关了。

厨房安静下来,窗外老周的音乐也停了。

我听见他在楼下咳嗽,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他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我刚发的那条消息。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

我拉上窗帘,转身去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儿子在屋里喊,妈,我校服呢。

我说在衣柜第二层。

他说找不着。

我说你眼睛长着出气用的。

他说妈你今天吃枪药了。

我说少废话,赶紧找。

水很凉,冻得手疼。

我关上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手机又响了,我没看。

儿子穿好校服出来,背着书包说妈我走了。

我说路上慢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说油烟呛的。

门关上,屋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儿子刚才坐的椅子上,拿起他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凉了,硬邦邦的,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我端起他剩下的半碗粥,咕咚咕咚灌下去。

粥也凉了,米粒沉在碗底,像一层细沙子。

我站起来,把碗洗了,把地拖了,把儿子扔在沙发上的脏袜子捡起来扔进洗衣机。

洗衣机嗡嗡转起来,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老周的花坛。

他还在那儿蹲着,手里那根烟快烧到手指头了。

我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把老周的微信备注从“周叔”改成“602”。

改完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去阳台收衣服。

儿子的校服袖口破了个洞,我找出针线盒,坐在窗边缝。

针脚歪歪扭扭,缝了半天还是漏风。

我把线拆了重新缝,一针扎在手指头上,血珠冒出来,我拿嘴嘬了一下,咸的。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旧冰箱旧彩电旧手机换钱。

我站起来,把家里那台坏了半年的旧电视搬到门口,喊了一声,师傅,这个多少钱。

他上来看了看,说三十。

我说五十。

他说四十,不能再多了。

我说行,搬走吧。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我找了他十块。

关上门,我拿着那四十块钱,去楼下超市买了袋米,一桶油,还剩六块。

我买了六个鸡蛋,三块五。

收银员找了两块五,硬币搁在柜台上叮当响。

我把硬币揣进兜里,拎着东西上楼。

经过老周门口,门关着,门口那双粉色拖鞋不见了。

我到家把米倒进米缸,油放进橱柜,鸡蛋码在冰箱门上。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把老周的微信对话框删了。

删完又觉得没必要,反正他也不会再发消息来。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阳台上,暖烘烘的。

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做午饭。

一个人的饭好做,下把挂面,卧个鸡蛋,滴两滴香油。

面煮好端上桌,我拿起筷子,又放下。

我走到儿子房间,拉开他书桌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他爸抱着他在矿上拍的,后面写着日期,那年儿子三岁。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好好活着。

我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

回到餐桌前,面已经坨了。

我拿筷子搅了搅,一口一口吃完。

汤也喝了,碗底剩几粒葱花。

我把碗洗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一声,是条推送,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我站起来,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一件一件叠好。

儿子的校服叠在最上面,袖口的洞缝好了,虽然针脚还是歪的。

我把衣服放进衣柜,关上门。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眼角有细纹,头发乱糟糟的。

我拿梳子梳了两下,把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那天晚上,老周的手。

我放下梳子,去厨房烧了壶水。

水开的时候咕嘟咕嘟响,我泡了杯茶,端着坐在阳台上。

楼下花坛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

我喝了口茶,烫了舌头。

日子还得过。

儿子的大学还得考。

那二十八万还得攥着。

至于别的,就当是做了个梦。

梦醒了,该干嘛干嘛。

我把茶杯放下,起身去准备晚饭的菜。

土豆削皮,切成丝,泡在水里。

青椒切段,蒜拍碎。

锅里倒油,油热了放花椒,滋啦一声响。

我拿着铲子翻了两下,突然想起一件事,老周那两粒药片,我到底没查出来是什么。

算了。

跟我也没关系了。

我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端上桌。

一个人吃饭,一菜一饭,挺好。

窗外天阴了,要下雨的样子。

我把阳台的窗户关上,雨点已经砸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咸淡正好。

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只有谁把谁当成了离不开的拐棍。

拐棍丢了,腿还在,路还长。